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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葫芦的秘密,年少的我们

文章作者:儿童读物 上传时间:2019-10-03

  这样那样的,源源本本,内容就是我现在给你们讲的这一些,不过比现在讲得更详细一点儿。

  “怎么回事?”我霎霎眼睛,“干么还不来?它生我的气了么,这宝贝?”  

  一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校园!崭新的教学楼,操场被花朵环绕,足球场上青草油油,操场旁边还有一个小树丛。这里是武汉新华初中,是武汉的重点初中。但是在这美好的校园里,学生们在干什么呢?我们来看一看吧。有喧哗声从初一(3)班的教室里传出来,声音越来越大。
  初一(3)班的教室门紧闭着。教室里面,老师正在发火,学生们在起哄。带头起哄的是一群男学生,其中还有个女学生。
  “京!你这个学生怎么这么没品德呢!信不信我叫你家长来!”张老师冲着那个女学生吼。
  “老师,你不行!威胁别人是自己恐惧的表征(克劳第克)!”
  “你信不信我给你两下!”张老师紧走两步,手里拿着书,要敲京的头。
  “老师,你没师德!你体罚学生!”
  “你……你……”张老师“你”了两声,终于什么也没“你”出来。
  同学们都哄笑起来,京洋洋得意地冲着另一个男同学喊:“峰,把你上次写的情书拿出来给大家念念呀!”
  同学们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干脆吹起了哨子。
  “你们在干什么?啊?干什么?”教室门“砰”的一声开了,教导处的何老师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后面跟着班主任冯老师。
  “京,又是你!你说说,你都进了多少次教导处了?”
  “老师,是这个张老师摧残我们的童年,我们不过是略略进行点反抗而已!”
  “张老师,这节课你不要上了,你到教导处反映一下情况,冯老师,你先代一下这节课。”
  何老师和张老师正准备走,京冲着何老师大喊:“老师,怎么不要我去呀!我怕他恶人先告状呀!”
  冯老师憋不住笑出了声。何老师回过头,狠狠地盯着京,说:“等会儿就轮到你!”
  二
  来到教导处,张老师先发泄了一通:“我再不想代这个班的课了!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正好他们班的老师生病呢?这个京,完全一个女混混!怎么不把这个学生开除呢?”
  “小张,别生气!你刚当上老师,学生是这个样子的。”一个岁数大点的老师安慰道。
  “我是没经验,但是学生也要学会尊重老师才行呀!”
  “小张,我还是说你一句,要是他们天生就知道尊重老师,还要我们老师做什么?学生们很活跃,并不是十恶不赦。对学生要有爱心。”这话是教导主任说的。他是个有些岁数的老教师,一向德高望重。
  “这种学生严重影响学校声誉呀!这样下去会影响全班学生的成绩呀!”
  “你是不知道!”旁边一个女教师插嘴说,“就是这个京,成绩可是全班数一数二的,年级也排得上名次。她的数学好得不得了,多次在省里竞赛上拿奖呢,我们都把她当宝贝。”
  “光成绩好有什么用?学生要思想好才能为社会做贡献呀!这学生简直坏透了!整个一小流氓!将来肯定,肯定,肯定嫁不出去!”
  “哎哎,你怎么这么说学生呢?”教导主任打断他。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班主任带着京进来了。
  京一进教导处,就行了个立正礼,大声说:“老师们好!”
  几个女老师率先撑不住笑了起来。
  “来来来,京,过来,我和你聊聊。”教导主任说。
  京就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你是怎么搞的呀,怎么三番五次地到我们这里来呀?”教导主任慈眉善目地说。
  京说:“老师,我们只想逗老师开开心。”
  “逗老师开心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影响课堂啊。”
  “老师,他上课太死板了,我们都睡着了。”
  “这个问题我让张老师改。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都很喜欢玩,玩对你们很重要。但是不能瞎玩,学习完了以后再玩是可以的。我知道你成绩很好,我们都很喜欢你,不想你总是挨批评,要你好好学习也是为你好。听你家长说你在家里也并不是无法无天,那就是好事,但是在学校也要乖一点。学习再辛苦,要克服,不能自己害自己呀!”
  “老师,你真好!”京说这话是真心的。
  “我们每个老师都是很好的,知道我们的心,你就要珍惜自己的时间明白吗?”
  “好。”
  “好,那你回去吧,再不要这样了啊!”
  “好。”
  京很开心地离开了教导处,教导主任笑着点点头。京一走到教导处门口,正好看见几个在门外偷听的同伴,向楼梯上跑去。京拉大嗓门,叫得整栋楼都可以听见:“喂——我跟你们打赌说我不用写检讨书吧!我又赢了!”
  教导处的几个老师互相看看,教导主任讪讪地说:“孩子们嘛,很活跃,没什么。”
  三
  这天,京的一个好友红到教室来找京。京正在跟几个男生争论政治问题。京说,共产党的一党专政就是好!就是应该把政权牢牢地抓在一个人手上,就是应该一个人说了算!一个人说了算的感觉就是好!其他几个男生,有的不关心这个问题,有一个男生听他爸爸说,国外的三权分立比较好,就反驳京的意见。但是京的连珠炮似的攻击让他退却了,他本来对三权分立也没什么研究,自然也说不过京。京又争赢了,感到非常得意。红过来叫京的时候,京正沉浸在自我陶醉中。
  红悄悄对京说:“我有个好玩的事情要告诉你。”
  京的耳朵竖起来了。她问红:“什么好玩的事情?”
  红说:“我们到那边说去。”
  京赶紧站起来,和红走到一边。原来红在江滩发现了一个酒吧,里面非常漂亮。红问京要不要晚上到那里去玩。
  京非常高兴,欣然应允。两个人在那里计划怎么骗过父母。说好周一的晚上去,因为周一作业比较少。京虽然调皮,作业还是要完成的。
  到了周一,晚上九点多,京和红来到了酒吧,还特地化了个大浓妆。酒吧门口贴着张牌子: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京和红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两个人都点了些没吃过的。酒吧里果然豪华。红高兴得这也看看,那也看看。京也四面看着。突然,京看到了放在那里的乐器。
  这个时候乐队还没有演奏,只是放了点背景音乐。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齐全的乐器。她的好学生的本性浮上来了。她这个时候就有那种习惯,就是每次看到自己不了解的东西,都要过去研究一下里面的构造。她走到乐器旁边,这个摸摸,那个碰碰,感到非常新奇。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突然有人说。
  京吓一跳,回头一看是红。京说没干什么,问红有什么事。红说:“这里不好玩。”
  京说:“是不好玩。”然后她低下头,压住声音对红说,“刚才那一桌人跳舞去了,我有粉笔,我们把粉笔放到他们杯子里好不好?”
  红对这个主意大加赞赏。两个人趁别人不注意,蹭到桌子那里,桌子上面的红酒透出诱人的葡萄紫。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她拿出粉笔,正要往里面扔,一只大手揪住了她的脖子,还伴着一声大喝:“你在这里做什么?”
  京跳起来就要跑,无奈脖子被牢牢揪住。京使劲地挣扎,那只大手不容分辨地把京掰转过身。京看清抓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一脸怒气,火冒三丈。
  “你搞什么?快说!”那个老男人下命令。
  “你放开我,放开!”京用手打那个老男人,结果又被抓住了双手。她使劲地叫:“你放开!放开!你……你……你虐待儿童!”
  “我虐待了又怎么样?谁看到我虐待你了?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这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
  “还嘴硬!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休想……你休想找我家长!”
  “谁要找你家长?就地解决!过来!”老男人揪着京,往旁边拖,并对正在跳舞的四五个男人说:“快去看看你们的包,我抓到一个小偷!”那四五个男人都跑到座位上看自己的包,然后把包挂在身上。京往四周看了一眼,红早不知跑哪里去了。
  “你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老男人把京往旁边的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拖,一边拖一边对几个同伴说:“这小偷倍儿精!”有几个侍者走过来,问老男人出了什么事。老男人回答他们:“没你们的事!”硬把京拖到角落里。几个男人围成一圈坐着,让京站在中间。京扫视了周围的人,这些人都穿着休闲装,不像是街头的混混,京稍稍放了点心。
  “你说!你都偷了些什么?”老男人说。
  “我不是小偷!不是!”
  “那你围在那里做什么?”
  “……”
  “不说话就是认了!”
  “我真不是小偷!”
  有个年轻的男人插嘴:“小妹妹,说实话我们就放了你。”
  “……”
  几个男人检查了自己的东西,确实没少什么。
  “我说吧,我不是小偷嘛!”
  “那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
  “你不说话我们一样把你当小偷处理!”
  “我看到你们桌上的菜很漂亮,过来看一看。”京突然想到了主意。
  一群男人都看了京一眼,都想笑。老男人继续紧逼:“可我看你穿得漂亮,长得干净,又白又胖!不像是饿了几天的呀!”
  “我爸爸不让我上酒吧玩,我就偷偷地来,我看到你们的菜和酒实在漂亮,所以就过去多看了几眼。好诱人啊!”
  这话吸引了几个男人的注意力,连老男人也不再说话了。他只是上下打量着京,说话的口气缓和多了:“你会不会喝酒?”
  京抬头吃惊地看着他。
  “问你会不会喝酒?”
  “不会。”
  “想不想喝呢?”
  “想!”
  “如果你陪我们喝酒,这事就算了。”
  “好!但是如果我喝醉了,回家会挨打的。”
  “不会让你喝醉的。”
  “好!”京笑了起来。
  老男人起身,说他去点些酒和菜。几个男人开始说说笑笑,其中有个年轻男人问京是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京都老老实实地说了。那个年轻男人便自我介绍,说他叫凯,刚才那个老男人是他们老板陈,他很厉害,管着一个全国性集团公司,而且当初是白手起家的。
  京坐不住了。全国性集团公司!还是白手起家!难怪这个人这么厉害呢!
  陈回来了,点了酒菜,他把一听啤酒放在京面前。酒吧里开始奏乐了,弥漫着温馨浪漫的气氛。红也溜回来了,坐在京旁边。京再看到陈,态度明显好多了,开始坐正了,也不大叫大嚷了,矜持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陈把酒给京,京喝了一大口,第一个反应是要吐。又想吐出来太没面子了,就使劲吞了下去。陈问京好不好喝,京说好喝,陈笑了笑。
  “你在学校里学习怎么样?”陈问。
  “数学成绩好,语文和英语太讨厌了!”
  “为什么呢?”
  “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有多动症,坐不住!”
  “哈哈哈哈!那,你为什么会跑到酒吧里来玩?”
  “学校里不好玩,那些老师都没用。但是酒吧里也不好玩,还不如游乐场呢。”
  “你不知道小孩子不能进酒吧吗?”
  “我进来了,怎么了?又没人拦着。”
  “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小孩。”
  “人活着就是要与众不同!”
  “嘿嘿!你这性格我欣赏!”
  男人们开始聊些闲事,比如手下职工的问题,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又聊女人,而且越聊越露骨。一边聊一边看京和红的反应。红表现得很害羞。京没反应,她心不在焉。
  “你在这里想什么呢?”陈和气地问京。
  “听说……听说……听说你当初是白手起家的?”
  “是啊,怎么了?”
  “我要听你的故事!我将来也要白手起家!”
  陈心里暗笑了两声,说:“可以啊。”然后他就开始讲。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高潮还忍不住要叫出来。她觉得这些故事比学校里教的有趣多了。在场的所有的人都看出京是着迷了。
  陈给了京一张名片,要京早点回家,说如果还想听,就下次打他电话。
  京高高兴兴地和红回家了,第二天就打了陈的电话。陈约京周末一起出来吃饭,京几乎等不及去赴约。吃饭的时候,陈继续讲他那些创业史。但是京表示她想听听陈的家事。陈说他很爱他的妻子,但是她在外面有了别人,这让他不再相信世上有爱情。说完了,陈还加了一句:现在感情像你这么纯的小姑娘很少有了。
  京陶醉了,她本来就难以抗拒陈。她觉得陈是她心目中的英雄,这个人有能力,有人品,有事业心,是个完人。京每个星期都约陈吃饭,吃了几次后,陈要求京做他情人。
  京以前看过几本爱情小说,小说上都写女人的初恋要给自己最爱的人。京现在爱陈爱得波澜壮阔,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而且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京答应了陈以后,陈把京的照片存在了电脑里,编了号,对自己说:轻轻松松又收获了一个。
  四
  京和陈保持了三年的关系,一直到京初中毕业。京成绩非常好,考上了重点高中。她对自己不满足了,她想了解社会,她对社会充满了好奇心。她对陈说要到他公司去打工,就算实习。陈答应了,说要是京做得好一定提拔她,但是要她真的做得好才行,因为如果她做得不好就提拔,那就人人都知道京是他情人了。京充满热情地答应了。她踌躇满志,决心不负陈的重望,做个人人都尊敬的有能力的人。
  这天,陈的公司下了通知,说要招一批暑期实习生。陈经营的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规模很大,在武汉有很多门市。公司里有很多置业顾问和发单员。京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了面试,一开始是发单员。她很想能到门市里看看,所以发得很认真,因为她沟通能力很强,所以留了很多客户的电话。管发单员的是一个善良的女经理,见京做事不错,很是喜欢,京就跟经理说要到门市里去实习看看。因为置业顾问很多都是从优秀的发单员提拔上来的,女经理就答应了。京回头就到陈那里去炫耀自己的成绩,陈也很满足京的虚荣心,就请京吃了一顿大餐。

洛熙打人了!高中部一年二班,一个男生冲进来激动地宣布他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洛熙跟那些骂他是小偷的同学打起来了,居然拳脚还蛮厉害,打伤了好几个同学。经过的老师把他和打架的一些学生抓走了,然后,在教导处,洛熙竟然还打了教导主任!“为什么?!”班上的学生们满脸惊骇。男生遗憾地摇头,他当时只是挤在教导处的窗户上没能进去,不太清楚为什么洛熙突然一拳挥向老师的下巴,当时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说,教导主任问出的一个字眼的嘴型有点象“妓女”。尹夏沫坐在教室的后几排。她翻开课本温书,戴上耳机,试图让音乐使得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离她远一点。她低头看书,书上的字一排排密密麻麻,天气太热,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的眼前乱跳。她忽然觉得很烦。班上的学生们惊恐地说,洛熙太会伪装了,以前一直以为他出身良好各方面都优秀,没想到竟然是肮脏的小偷流氓。有几个女生试图为洛熙辩解,说不定他是冤枉的,说不定是别的同学先打他的。可是其他学生们立刻大声地嘲笑她们,骂她们是花痴,洛熙是小偷垃圾早已经罪证确凿。那几个女生趴在课桌上嘤嘤哭起来。尹夏沫盯着课本。闹哄哄的音乐,教室里闹哄哄的喧杂声,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漠。终于,她取下耳机,“啪”地一声合上书,从座位上站起来!正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所有学生望过去,只见是一个象受了委屈般脸涨得通红却依然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男孩跑进来。他们都认得,这是尹夏沫的弟弟尹澄。“姐!”小澄飞跑到尹夏沫身前,脸红红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硬是忍着不掉下来。“怎么了?”她赶忙问。“爸……爸在教导处……”小澄哽咽地说。尹夏沫顿时身子僵住。教导处外面的走廊上围了许多好奇的学生,他们把脸趴在玻璃窗上,把脑袋凑到门缝,边偷听偷看,边兴奋地互相交流。教导处里传出严厉的声音,教鞭抽在桌子上凌厉的风声,拍桌子的怒吼,让外面的学生们既听得胆战心惊,又听得兴奋无比。忽然,后面有一股力量将他们分开。“干什么!”围在前面的学生们不满地推回去,现在的好位置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的,哪能轻易被人插进来。“闪开!”是个女生的声音。前面的学生们纷纷回头,有人轻呼,他们认得这女生是少爷的女朋友,好像叫做尹夏沫。他们尴尬地马上闪出一条路给她,虽然被女生呵斥很没有面子,但是少爷实在是他们惹不起的。尹夏沫推开教导处的门。她站在门口。小澄拉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教导处里很乱,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一样,纸片到处乱飞,教案夹、镜框、花盆、奖状散乱满地。几个老师气恼地厉声训斥胆怯地缩在角落的打架学生,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非常狼狈,仰起头捂住鼻子,鲜血滴滴答答流在他的西装上。阳光洒进来。洛熙浑身是伤,他的衬衣在打架中被撕破了,嘴角淤肿,一丝鲜血已经干涸。他看起来还是令人吃惊的俊美,黑玉般的头发在阳光里闪出光芒,但是已神情不再是昔日的温柔,流血的唇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嘲弄。训斥打架学生的老师们不时愤怒地瞪向他,然而却没有象教训别的学生那样用教鞭敲他的脑袋。因为有人护在洛熙身前。尹夏沫看到了爸爸。爸爸象母鸡保护小鸡般挡在洛熙面前,他不停地向每个老师鞠躬,胖胖的脸上都是汗水。他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别的老师们给爸爸的都是白眼,爸爸就像没看见一样,陪着笑脸,一直向老师们鞠躬。……“对不起,是我们小熙太冲动。”“对不起,教导主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教导小熙,他以后再不会打架了。”“对不起,我会赔偿受伤学生们的医药费。”“对不起,不过我们小熙是不会偷东西的,那一定都是误会。”……尹夏沫看着团团鞠躬的爸爸,她咬住嘴唇,手心渐渐冰冷,心里就象被无数根针用力刺痛着。“我有说洛熙是小偷吗?!”教导主任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爸爸被吓住。“以前的报纸贴在布告栏,过去的事情一清二楚!洛熙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出手打架,这是什么态度?!把他带到教导处,问一下究竟怎么回事,他居然又殴打老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了解他吗?好像你也是刚刚收养他吧!为什么填写资料的时候不把他曾经偷窃的事情写进去!你这是欺瞒校方!”爸爸呆怔地看着教导主任。洛熙冷冷地站在教导处房间的中央,阳光有点清冷,他唇角的嘲弄渐渐变成一抹冰冷。汗水从爸爸胖胖的脸上淌下来,他的脸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们小熙真的不是小偷……他不是小偷……请……请您调查一下……请校方让学生们不要乱讲……小熙不是小偷……”“调查是警方的事情!”教导主任拍着桌子,“我们只负责管教学生!”“可是……”爸爸不知所措地擦着头上的汗,越来越结巴。“我……我们小熙……不……不是……不是小偷……”“爸!”尹夏沫深呼吸,大步走过去。爸爸回头,看到是她,胖胖的脸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小沫,他们说小熙……”她走到爸爸面前,踮起脚尖用纸巾擦去爸爸脸上的汗水,然后微笑着说:“嗯,我知道。爸,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好不好?”爸爸不安地看着她。“小沫……”尹夏沫微笑,眼睛里满是坚毅和自信:“爸,学校里的情况我比你熟。你先回去。放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说完,她转身对门口的小澄说:“你跟爸一起回家。”小澄想都没想就点头,在他的心目中,姐姐说的话必定是最正确的。小澄和爸爸离开了教导处。教导处里外鸦雀无声。老师们呆呆地看着尹夏沫,打架的学生们呆呆地看着尹夏沫,教导主任呆呆地看着尹夏沫,走廊上的学生们也全都呆呆地看着尹夏沫。只有洛熙侧歪过头,冰冷地打量站在他身边的尹夏沫。她脸上有微笑。却不说话。她的眼珠黑白分明,眼神很静,静静地凝注着教导主任,眼底那股奇异的气势使得教导主任忽然忘记了原本想说什么。屋内也变得静悄悄。所有人都很好奇,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好好地解决这件事情”。又过了一会儿。尹夏沫确定爸爸和小澄已经走远了。她站直身体,眼珠变得冷漠,突兀地,微笑从她脸上消失不见。冷漠地伸手拉起洛熙的右手,她一句话没说,拉着洛熙大步向门口走去!“喂!你站住!”教导主任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般怒吼。尹夏沫回头。她淡笑,眼神无比冷漠:“事实没有弄清楚之前,就纵容学生辱骂别人是小偷,是您管教学生的一贯尺度吗?您没有能力将事实调查清楚,那么就让我来调查清楚。只是,如果是您错了,还希望到时候您能秉承教育精神向洛熙道歉。”她对教导主任鞠躬行礼。然后,她拉着洛熙的手从教导处门口走了出去。安静。诡异的安静。静悄悄。没有人敢呼吸。尹夏沫拉着洛熙的手。她就这样拉着洛熙走了出去。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洛熙被她拉在身后,眼神古怪地看着她。而她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在众人的震惊中,大步走了出去。在几年后关于这一事件的传说中,有很多个流传的版本。有人说当时有金色的阳光从她和他的掌心绽放出来。有人说她拉着他的手一直走出了校门。有人说圣辉学院不许学生在校内拉手的变态校规就是从那一天起颁布的。******欧宅。室内泳池波光粼粼。沈管家恭敬地手拿浴巾站在泳池边,女佣们安静地站在远处,白色镂花圆桌上放着精致的餐点。澄碧的水波一层层荡开,少年沉默地游泳,透明水花溅开在他微褐色紧绷优美的肌肤周围,黑发早已湿透,凌乱地散在少年倨傲的额头和脖颈。泳池墙壁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沈管家接听后,挂上电话,走到泳池边,弯腰对游泳的少年说:“少爷,尹小姐来了。”说完,沈管家满心以为会看到少爷喜悦的神情。每次尹小姐主动来找少爷,少爷虽然都是酷酷的样子,可是眼底一闪而过的绿色光芒总是开心得很孩子气。可是。沈管家吃惊地发现少爷今天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脸看起来很臭,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水花四溅,少爷又重重地潜入了水底深处,很久都没有浮出水面。尹夏沫踏进室内泳池的时候,欧辰刚刚从水里出来,他穿着黑色泳裤,赤裸的肌肤湿淋淋地滴水,黑发滴滴答答也落着水珠。他坐在泳池边,也没有去擦身上的水,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扭过头去看着水波。他挥了挥手。管家连忙让女佣们退下,自己恭敬地将浴巾放到少爷手边,也静悄悄地退出去。水波映在天花板和墙壁。闪闪的粼光。尹夏沫走到他身后,弯腰拿起旁边的浴巾,把浴巾打开,她蹲下去,将他整个人包在大大的浴巾里。他沉默着不说话,好像是在生气。她用浴巾擦干他身上的水珠,然后又把浴巾蒙在他的头上,乱七八糟地用力擦拭他的头发。“喂!”欧辰的声音闷闷地从浴巾里透出来。“喂什么啊!”她象擦小狗一样地使劲擦他,“跟我发什么脾气啊,脸那么臭,你要是不喜欢看到我,往后我再也不来找你就是了!”他用力夺过浴巾。他将浴巾重重扔到一边,瞳孔紧缩,眼底有深沉的绿芒,他瞪着她,下巴僵硬紧绷。尹夏沫揉揉额头:“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欧辰瞳孔冰冷。自从在夏沫家亲眼见到洛熙,他就有种危险的感觉,危险的气息是从洛熙周身散发出来的。虽然她一再告诉他,她对洛熙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有种强烈的不安。为了那个洛熙,她在校园餐厅里挣脱开他的手;为了那个洛熙,一向淡然的她竟然在教导处挺身而出。她深深吸口气,重新捡起浴巾,帮他擦头发,这次动作轻柔了很多,她边擦边轻声说:“那么,你会帮我吗?”他冷冷的问:“洛熙跟你究竟什么关系。”“他是爸爸收养的孩子,是小澄喜欢的哥哥。”“只是这样?”她瞟他一眼:“不然还能怎样?!”她把浴巾放下,用手指摸摸他的头发,基本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又用手指轻轻帮他梳顺头发,忽然笑了,说:“又在吃醋吗?”被她轻柔地擦着头发,欧辰心里的怒气也好像渐渐散去了一些。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咳嗽了声,依然板着脸说:“你拉了洛熙的手。”她失笑,抓过浴巾,用力擦自己的双手。“这样可以了吗?”她笑盈盈地斜睨他。欧辰转过脸去,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尹夏沫轻轻白他一眼,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转回来,说:“拜托你以后发脾气发得有道理一点好不好?否则哪一天我真的生气了,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你会吗?”“会啊。”她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撒娇地说,“好了,快说你到底帮不帮忙。”“我已经找人跟警方打过招呼了,宋家那里也正在联系,大约今晚或是明天你可以见到宋夫人。”欧辰面无表情。“喂!”尹夏沫眼睛发亮。欧辰淡淡地说:“根本没有把握就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大话,如果我决定不帮你,你要怎么收场。”她笑得象盛开的花朵:“才不会,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他瞟她一眼。“谢谢你啊!”她摇着他的胳膊开心地说。欧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沉默了很久,沉声说:“以后,不要跟洛熙那小子再接近了。否则……”“……?”“夏沫,你是我的。”他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额头。******夜晚。小澄边吃饭边担心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爸爸不安地追问姐姐,学校那里准备怎么解决,洛熙再去上课会不会有问题。姐姐笑得若无其事,安慰爸爸说没问题,只要再等两天所有事情都会解决的。听了姐姐的话,小澄觉得放心多了,他乖巧地把鸡翅膀夹到洛熙哥哥碗里,好像洛熙哥哥也喜欢吃鸡翅膀呢,希望洛熙哥哥吃了好吃的东西就不会为白天的事情太难过了。洛熙沉默地拿起客厅沙发上的吉它走回自己的房间,爸爸、妈妈、小澄彼此不知所措地互看,只有尹夏沫埋头吃饭。晚饭以后。小澄帮着妈妈收拾碗筷。爸爸让尹夏沫陪他到庭院里走走。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的星星,闪闪烁烁。茂密的樱花树。尹夏沫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静静望着美丽的夜空,听爸爸说话。自从洛熙来到家里,她很久没有这样跟爸爸说过话了。“小熙不是小偷。”爸爸对她说,胖胖的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哦。”她静静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星星闪啊闪,仿佛一点烦恼也没有。“小沫啊,爸爸知道你好像不太喜欢小熙,可是,你要相信,小熙他绝对不会是小偷。”“为什么呢?”“爸爸跟小熙的妈妈是高中同学,”爸爸回忆地说,声音很慢,“她是班里最出色的女生,功课好,气质好,长得漂亮,对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友好,同学们都很喜欢她。”“爸爸暗恋过洛熙妈妈?”嗯,应该是这样吧,爸爸妈妈是高中同班同学,所以妈妈知道爸爸的初恋,所以妈妈最初对洛熙的出现有些介意。“当时班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暗恋她,”爸爸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很胖,比现在还胖,其他女生都不喜欢跟我说话,只有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跟我点头微笑。有一次,我考试成绩非常差,拖了全班的后腿,老师很生气,命令我去走廊上罚站。我在走廊上一直哭,所有的同学们都嘲笑我。她走过来,给我手帕让我擦眼泪,还把她的笔记也给了我。”尹夏沫诧异地发现爸爸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红。“可是我当时什么也没有对她说,我不敢跟她说话,她那样的女孩子,我不配跟她说话……后来,她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小沫啊,爸爸很没有用,从来没有敢同她说话,她可能也根本不会记得有我这个同学……”“爸……”尹夏沫轻轻靠在爸爸的肩膀上。“我在孤儿院见到小熙,发现他竟然是她的孩子,而且长得也跟她一模一样。”爸爸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孩子不可能是小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嗯,我相信爸。”她用力点头。好久之后,爸爸才平静下来心情,他用手擦擦胖胖的脸,有点局促不安:“对不起,小沫,爸爸不该跟你说这些。”“为什么不应该呢?”她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跟小沫说过去的事情,是把小沫当作好朋友啊,爸信任小沫,小沫很开心呢。”她顿了顿,抬头凝视爸爸,眼珠清澈,“爸,你放心,有我在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洛熙,我会保护他的。”爸爸欣慰地笑了。胖胖的手掌拍着她的肩膀。美丽的夜空。星星象宝石般闪烁。樱花树下。尹夏沫亲昵地依偎进爸爸的胸膛,很轻很轻地说,声音在夜风里飘荡:“爸,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洛熙吗?”爸爸疑惑地看她。她脸红红的:“自从洛熙来了以后,爸的关心都给了他,我和小澄就像被爸忘记了一样……爸,我和小澄都很爱爸,喜欢爸对我们笑,喜欢爸问我们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爸爸不安地张口欲言:“小沫……”她仰头对爸爸绽开笑容。笑容很美,她眼珠静静的象海水般,海藻般慵懒的长发,绿蕾丝飘舞在静静的夜风里。“爸……”“对不起,小沫,”爸爸不安地用手擦擦胖胖的脸,“因为洛熙以前吃过很多苦,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爸没有不关心你和小澄,在爸的心里,你和小澄又乖又懂事……是爸不对……以后……”“嗯!谢谢爸……”她幸福地闭上眼睛,更深地依偎进爸爸的怀里。夜风穿过庭院。樱花树在风中轻轻作响。尹夏沫忽然从爸爸怀里坐直身子。她转头。夜幕淡淡的星芒下有一个少年俊美的剪影。他不知已经站在庭院里多久,黑玉般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在额前,一双眼睛冰冷如破晓时分的寒雾。爸爸离开了。庭院里只剩下她和洛熙。尹夏沫双手交叉在脑后,慢慢地,她躺在青色的石台上。树叶在半空沙沙地响,密密麻麻的枝桠,星星在枝桠的缝隙间明亮。她满足地叹息,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平躺着。洛熙凝视她半晌。然后,他勾起唇角,也在石台上躺下来,躺在她的身边。他枕着双臂,冷冷望着樱花树枝叶间的星空。两个人静静躺在美丽的星光下。洛熙冷漠地问她:“为什么在教导处要帮我?”她没有说话,呼吸非常平静。“你不是讨厌我吗?”他继续问。她似乎快要睡着了。“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你可怜我。”他抿紧嘴唇,眼底被星芒映照出令人心惊的孤独和倔强。她不屑地笑了,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凭什么我要可怜你?因为你被人说是小偷,还是因为你出身孤儿院?”洛熙喉咙抽紧。尹夏沫淡淡地说,仿佛她在睡梦中:“我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洛熙大惊。他紧紧盯着她。她的笑容很淡,长长的睫毛轻颤在脸颊,小巧精致的脸庞仿佛透出皎洁的星辉。“你被人叫做小偷是吗?我不但被叫过小偷,还被叫过雏妓。”她睁开眼睛,望着夜空,眼底有淡淡的嘲弄,“你的生母是妓女吗?”洛熙握紧拳头:“你——!”他的脸顿时恼怒得通红。她叹息:“听爸爸说,你的生母是好像仙女一样的女人。可是……我的母亲却是真真正正的妓女……”洛熙的表情僵住。她坐起来,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默默望着夜空良久良久。终于,她偏过头,眼睛冷冷地瞅着他:“所以,你凭什么想让别人可怜你。”洛熙怔住。良久之后,他突然大笑,笑得喘不过气,仿佛突然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眼眶有星星点点晶莹的水光。尹夏沫没有理会他,声音冷得如同刀子:“在孤儿院,我见多了像你一样的孩子。把自己伪装得完美无暇,又优秀又懂礼貌,在每个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面前都表现得像个天使,为的是可以永远离开孤儿院。”她淡淡地打量他:“可是你的心也和那些孩子们都一样,早已冰冷得不相信任何温情。别人对你再好,你表面微笑感激,但是心底却不屑一顾地把那些关爱统统扔进垃圾箱里去。”洛熙的笑容像绯红的樱花:“你呢?”他笑着凑近她,笑得极美,眼神极妖:“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呵,你做戏做得更像些对不对?在那个什么少爷面前温柔可人,在‘爸爸’怀里天真撒娇,其实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只怕骨子里比我还要冷漠!”“没错。”她仰起下巴,倨傲地回视他。“我没有你那么笨。明明想要得到很多人的爱,却偏偏装得自己根本就不想要。不想回到孤儿院是不是,那你就努力留下来啊,只讨好了爸妈和小澄有什么用,你应该拼命地讨好我!这样你才能有留下来的机会。明明知道最讨厌你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更加来刺激我,你难道是笨蛋吗?”她眼珠轻轻转了转,笑容也妖娆起来:“哦,我明白了,你也得罪了那个宋雅民对不对?人家宋雅民不喜欢你太优秀抢了人家的风头,那你就要知道收敛啊。怎么样,吃到苦头了吧,被人当作小偷抓起来了吧。”星光下的樱花树。少女眉宇间带着挑衅的意味,懒洋洋地打量少年。少年紧紧凝视少女,美丽的眼底闪过古怪的光芒。两人的影子斜斜投映在青色石台。她和他离得很近很近。恍若呼吸就在彼此的唇间。突然,尹夏沫站起身,她跳下石台,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往回屋的方向走去。洛熙在树下古怪地望着她的背影。她走到屋门边。停了下来。“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顿了顿,她边打开屋门走进去,边淡淡地说,“不过,你将来要记得还给我。”******星期六的晚上,尹夏沫很晚才从外面回来。她径直敲开洛熙房间的门,扔到他桌子上一盘小小的磁带。她告诉他。这件事情他喜欢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星期天,洛熙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那盘小小的磁带。他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小澄担心地探头进去张望了好多次,害怕洛熙哥哥会因为学校的事情难过出病来。尹夏沫把小澄赶到画室去。她拉上洛熙的房门,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想。下午的时候。洛熙出门去了。******转眼到了星期一全校的升旗仪式。广场上,圣辉几乎所有的学生在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洛熙不会再出现了吧,洛熙应该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吧。有人冷笑,有人嘲弄,有人惋惜,有人难过。忽然,有人指住广场前方的舞台,张口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清晨。淡淡的晨雾中。一个少年走上了舞台。金色阳光自云后照耀而来,晶晶莹莹的光芒,少年那樱花般的唇角残留有淡紫的淤痕,仿佛他是孤独的被遗忘在人间却受到伤害的天使。洛熙……感动的泪水不知不觉从圣辉女生们的脸颊滑落。这一刻,无论洛熙曾经做错过什么,她们都愿意原谅他。洛熙的孤独,洛熙的美丽,就像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痛了她们的心。洛熙走到舞台中央。晶莹的手指轻握住银色落地麦克风。然后。他侧头向广场右下方望去。众人随着洛熙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宋雅民窘迫地站在台下,他的脸上有触目惊心的打架过后的痕迹,似乎犹豫了很久,他终于羞红着脸向舞台走去。雅民站到洛熙旁边,秀气的脸涨得通红,低头对着麦克风向全体在场的圣辉师生说,当年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满场哗然。雅民羞愧地解释说,因为洛熙偷窃事件这几天来传的纷纷扬扬,他心里不安,又跑到警署去询问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洛熙并没有偷东西,是当时的某个佣人手脚不太干净,洛熙也从没有进过监狱。一切都是他的误会,他愿意向洛熙道歉,也愿意接受学校对他的任何惩罚。所有的师生都惊呆了。洛熙似笑非笑,他伸出右臂,象搂住兄弟那样搂住雅民的肩膀。雅民低头哭了。广场乌压压的人群中,尹夏沫在高中部一年二班的队伍里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望着远处舞台上的洛熙。事情解决的远比她预料中容易很多。原以为宋夫人会很难对付,在她的感觉里,政界人物每个都龌龊得要命。可是当宋夫人得知她的来意后,竟然愧疚地坐在餐厅里,然后竟然愧疚地流泪了。她告诉尹夏沫,洛熙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她和丈夫收养洛熙,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没有见过比他更可爱更聪明的孩子了,她是真的想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洛熙来到她家以后,确实也表现得非常优秀,她的朋友们也都十分喜欢他。然而,她的儿子雅民却越来越不快乐,每天阴沉着脸。她试图让雅民和洛熙象兄弟一样友好,但是情况却在不断地恶化。家里开始丢很多东西,雅民一口咬定是洛熙偷的,宋夫人苦笑,可她无意中发现偷东西的并不是洛熙。宋夫人抱歉地说,她喜欢洛熙,但是雅民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她担心雅民的心理若是扭曲到一定的程度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于是,她只好装作毫不知情,将洛熙送回了孤儿院。尹夏沫问她为什么要报警抓洛熙。宋夫人说不是她报的警,只是当警察和记者都赶到的时候,她也只能那么说。后来,她到警署取消了对洛熙的起诉。宋夫人流泪,说她对不起洛熙,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在继续伤害洛熙。宋夫人不知道。尹夏沫把所有的谈话都录了下来。清晨的圣辉学院。广场上的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无法回神。正这时。又一阵骚动从广场东边传来。舞台上的洛熙和雅民望过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忽然变得僵硬。来的人竟然是宋夫人。宋夫人穿过人群,一直走过来,走到台上,她抱住洛熙。因为是宋夫人留给大家的是背影,台下的学生们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慢慢地,被她抱在怀里的洛熙闭上眼睛。雅民把头扭过去。过了一会儿。宋夫人同时将洛熙和雅民拥抱在一起。尹夏沫微笑。阳光照耀进她澄澈的眼睛。******下午放学回家,小澄推开庭院的院门象快乐的小鸟般冲进去,尹夏沫提着他的书包慢慢地走。“洛熙哥哥!洛熙哥哥!”小澄扑进洛熙的怀里,又哭又笑,力气大得将洛熙的脑袋重重撞到樱花树的树干上。尹夏沫忍不住偷笑。洛熙捂住脑袋低声呼痛,好像察觉到她在笑他,郁闷地用力瞪她一眼。“他们都相信你了!洛熙哥哥!小澄喜欢洛熙哥哥!小澄就知道洛熙哥哥才不会做坏事!”泪水哗啦哗啦地流,小澄哭得脸上脏兮兮的。“小东西,你弄脏我衣服了。”洛熙故意板着脸推开小澄,看他不知所措害羞的样子,又笑着伸手用力揉揉他的头发,“快去把脸洗干净再出来玩啊。”“嗯!”小澄笑容大大的,开心地飞进屋里去了。樱花树下,洛熙背倚黑色的树干,他望着尹夏沫,唇角有古怪的笑容。她往屋里走,终于又停下来,淡淡地打量他,说:“喂,有话说就快说。”他眼睛闪亮,笑容却很恶意:“尹夏沫,你偷录别人的说话很无耻啊。”她不耐烦地说:“洛熙,你嘴那么硬也很无耻啊。想要感谢我,就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感谢我好不好,说些什么废话!把说话录下来是要给你用,又不是我用,你要是用得无耻那也是你无耻,大不了我一起被你拖下水。”她眼珠转一转,又笑了:“不过,你毕竟还没有真的那么笨啊。如果你把录音带公开,宋雅民会恨你一辈子吧,如今这样,他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洛熙凝视她:“你难道真的没有担心过我会公开录音带?”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地瞅着他。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她微笑的模样忽然让洛熙的心底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他把头转过去。等他再转回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将要走进屋里去了。“等一下!”洛熙喊住她。尹夏沫停下脚步。“谢谢。”洛熙用最满不在乎的声音说,然而声音里一些细小的颤抖,让尹夏沫冷漠的心底防线忽然有些坍塌,她轻轻咬住嘴唇。

  “可是他哪儿去了,这么找来找去找他不着?”  

  “三个人,”我数着,“哼,又是一个!”  

──我当着大家的面,打兜儿里刷地抽出了那个秘密的宝葫芦:“哪,都是它!”  

  这可怎么办呢?  

  “王葆来了!”  

  这么着等了好久好久,什么也没等着。有一次,纸角上仿佛有了一个淡淡的什么字,我向那里一看,它可移到了纸外面去了:又是眼花,哼!  

  “那么,敢情这也是一种什么病?……”  

  “真麻烦!它太什么了,太……”  

  不错,王葆来了。  

  这的确有一点儿糟心。一个有宝葫芦的人居然也会遇到这样的事,那我可没有意想到。老实说吧,我对数学这门功课本来就有意见,它从来不肯让人爽爽快快解决问题,老是那么别别扭扭的。可巧这几天我偏偏又没准备好──这不怪我: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哪来的工夫!  

  我回到学校里来了。我到了教导处──刚好刘先生也在那里,我爸爸也在那里

  “什么!”我又吃了一惊。“那个那个──唵,谁呢?”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刘先生兴许正瞧着我呢,”我感觉到身上出了汗。我时不时地舔着铅笔头,在纸上虚划着。  

  事后我才知道,这时候我们学校里大家都在那里猜疑,不知道王葆闹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志们!要不要让我把题目给你们抄下来?抄下来大伙儿研究研究,就等于上了一堂数学课,那才起教育作用呢。是不是?  

  大家正在这里揣测不定哩,忽然听外面有人叫:“来了来了!”  

  我吓了一跳,简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瞧你喘的,”刘先生让我坐下,还倒了一杯开水给我,“你先歇一会儿吧,慢慢说。”  

  他开始满处找了起来,找得连我也心里直发毛:“算了吧,算了吧!”  

  “就是这个──这个这个──嗯,我──我我……”  

  我正在这里着急,正有点儿感到失望,可突然觉着我眼面前的世界变了样子。我眼面前的那张白纸──本来显得又白,又大,又空空洞洞的,现在一下子可满是一些铅笔字──写上了这几道题的答案。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可不相信王葆会干这样的事。”  

  “怎么!……”我差点儿没跳了起来。  

  我等到喘定了,就开始说:“那天是星期日……”  

金莎娱乐场app下载,  我这才猛地记起,我在电影院里落下了那副望远镜和两本新书──郑小登今天都给带来了(原来是老大姐捡起了让他带来的)。  

  接着就有萧泯生飞跑到教导处门外,吼了一声“报告!”就像栽了个筋斗似的冲进了房里。  

  “什么!”我吃了一惊,“那个那个──唵,奇怪。”  

  于是同学们就决定:吃了午饭以后,大家都牺牲一次午觉,分头去找一找。这时候我爸爸也到了学校里。这就说起我屋里那一大堆杂里骨董的玩意儿──这到底是怎么个来路。难道是王葆偷来的?或者是杨拴儿偷来窝藏在他那里的?  

  且再说我这回考数学的情形。  

  他们谈起王葆那一连串的古怪行为,担心这个人是精神失常──不然没法儿解释。  

  “第一道……”我开始认真看起来。  

  我心里正要怪它太爱管闲事,可马上又忍住了没往下说──我一说,要是宝葫芦就真的不敢再管闲事了,那──  

  “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它忽然那个起来了,它忽然不灵了?”  

  “哪,这儿,”他掏着他的书包。“咦!”他越掏越着急,索性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都给抖搂了出来。“怎么回事?没了!”  

  我一想到这个,连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我这就屏住了气,全神贯注地等它回答。  

  今天可忽然一下子──嗯,要让我自己来思索这号答案了!  

  “可是刚才──就是下课的那一会儿,一找,又不见了。你说……”  

  可是正在这个时候──唉,真是叫做一波来平,一波又起──有几个同学在教室角落里闹嚷嚷地议论起什么来了。一打听,原来又是图书馆小组出了事。  

  “哈!”我又吃惊,又高兴,真恨不得跳起来。  

  “你说这是谁呢?”  

  于是我盯着我面前的那张白纸。  

  好在不大一会儿,就又上课了。这一堂真的是考数学,我们料得对。这么着,刚才闹的问题就谁也不再放在心上,都专心地做答题去了。只有我还想着那些个不见了的东西──我知道,凡是出了怪事儿,总是和我的那个宝贝分不开的。  

  嗯,我可不能想了。我得用脑筋来亲自对付这几道题目了。  

  可是我只听见我自己的心怦怦地跳。我就想……  

  第二天我照常上学校去。我还是得照常和同学们在一块儿,──这真叫我又高兴,又担心,我只是去得比平日稍为晚一点儿:一到就赶上上课,免得同学们缠着我问东问西。第一节课一下课,我赶紧就溜出了教室。  

  这时候忽然听见窸窸窣窣一阵纸响,有谁从座位上离开了──去交了卷。接着又有几个。  

  原来我那宝葫芦并没有失效!仍然有魔力,仍然可以给我办事!这──呵!还有什么说的!  

  “王葆!”忽然郑小登把我喊住,“你昨天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你可真粗心大意!”郑小登批评我,“你昨天买了些什么,你忘了么?后来在电影院……”  

  “那不行。”  

  据萧泯生告诉我,图书馆小组收到一个邮件──就是那一册忽然不见了的《科学画报》合订本,也不知道是谁在哪儿捡了寄来的。  

  渐渐的,纸面上现出一个青灰色的小点,慢慢儿在那里移动。我定睛一看,仍旧是一张白纸。  

  同志们!依我说呀,要是一个故事里真能把数学难题都给解答了出来,还把这门那门功课上的种种问题,工作方法上的种种问题,也都给解决好,那够多好哇!那,咱们只要听了这么一个故事,就什么都学到了,再也用不着进学校了……  

  “宝葫芦哇,宝葫芦哇!”我心里叫着。“唉!”  

  “那我还得考数学呢,”我心里赶紧说。“我现在正需要这几道题目的答题,听见了吧,我要答题。”  

  他还让我帮他找呢,一方面他嚷了开来。……  

  “你说奇怪吧?”  

  我赶紧写上名字,去交了卷。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找书,都嚷着“奇怪”“奇怪”。  

  怎么,你们不同意?──也对,赶咱们自习的时候再研究。现在讲故事归讲故事。  

  现在教室里可静极了。听得见同学们的呼吸声,还有铅笔划在纸上的声音。我不知道刘先生──我们的数学教师,又是我们的班主任──还是坐在那儿呢,还是踱到窗子跟前去了:我简直不敢抬起头来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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