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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侦探小卡莱

文章作者:儿童读物 上传时间:2019-10-07

  “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地方象我们小城那样昏昏沉沉、枯燥乏味的了,”利桑德尔太太想,“这么热,还能做什么事呢?”  

  “Joj-in-lol-iang mom-anzoz-ou(尽量慢走),”卡莱悄悄地咕噜说。“Joj-ing-choch-a lol-e(警察快来了)。”  

  “我说你这个人不正常,”安德尔斯说,“绝对不正常。你又躺在那里想入非非了吗?”  

  侦缉长,警察比耶尔克和一位探员坐在阳台上等着。  

  她在市场货摊之间走,昏头昏脑在那里挑选陈列着的货物。这是个集市日子,街上和广场上挤满了人,全城好象该热火朝天了吧。可是不──它还是照样昏昏沉沉。市政管理局对面,有几只铜狮子的小喷泉发出很轻的、昏昏沉沉的沙沙响声,那几只铜狮子也是昏昏沉沉的。河边露天咖啡馆的音乐声也很轻,也昏昏沉沉,在奏《睡吧,我的宝贝,快睡吧……》可这是在大白天!麻雀在小桌子之间啄吃面包屑,不时沉重地蹦蹦跳跳,看上去也是昏昏沉沉,精神不振。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大吃一惊,看了看他。警察怎么会快来呢?卡莱是想说他能把他的想法传到远方吗?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听他的话尽量慢慢地走。他们一点一点地挪动步子,在每一道门坎那儿都绊一交;安德尔斯甚至滑了一交,滚下了楼梯──一千年前,当他们在这里跟红玫瑰军作战时,他就滚过一次。  

  这个“不正常”的人赶紧跳起来,生气地盯住站在板墙旁边的两个朋友看。  

  侦缉长认为,要紧的是,不要让小姑娘在询问时觉得心慌,不询问时她已经够害怕的了。好在警察比耶尔克跟他们在一起:他在这里工作,认识这个小姑娘。为了使小姑娘觉得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友好谈话,所以询问放在她家洒满阳光的阳台上,而不是在警察局里进行。侦缉长认为陌生环境总会使孩子紧张的。为了不使小姑娘担心,她讲的话不用笔记而用录音机录下来。她把她知道的一切讲了以后可以很快忘掉。忘掉世界上有这么可怕的事情。侦缉长就是这么考虑的。  

  “昏昏沉沉的睡乡。”利桑德尔太太心里说。  

  克拉斯大哥发火了。他恨不得把这些可恶的孩子狠狠揍一顿。可先得拿到借据。噢,他多么恨这些孩子啊!他们准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把那张纸藏在哪个角落了。  

  “亲卡莱,好卡莱,”埃娃-洛塔紧接着说,“你每天在这棵树底下瞪起眼睛躺着,会长出褥疮来的。”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等着埃娃-洛塔出来。这是大清早,她刚起床。他们等着的时候,利桑德尔太太端来了咖啡和新鲜小面包。这非常及时,因为可怜的警察们差不多忙了一整夜,没工夫吃,也没工夫睡觉。  

  人们懒得动。他们在市场上东一堆西一堆,站在那里懒洋洋地交谈,要走两步的话就有气无力地慢慢腾腾地走。天气就热到这种地步。  

  白玫瑰他们慢吞吞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担心地重复说:“不对,不是这里!”  

  “我根本不是每天瞪起眼睛躺着。”卡莱气虎虎地顶了她一句。  

  这天早晨天气很好。经过昨天一场雷雨,如今空气干净新鲜,园子里的玫瑰和芍药给冲洗得干干净净,山雀在屋旁的老苹果树上快活地唧唧啾啾。阳台上咖啡气味香喷喷的。舒适极了!很难相信桌旁的三个人是执行任务的警察,正忙着调查杀人案件。在这样安静的夏天早晨,叫人不愿相信有这种事情。  

  很明显,七月里这最后一个星期三是空前的热!利桑德尔太太将永远记住这一个她有生以来最热的日子之一。整整一个月都又热又干燥,可今天热得特别厉害。显然是七月趁它的日子还没过完,决定显显它的威风。  

  赶一群小野牛都要省力些。这几个该死的小狗崽子不时停下来,有人擤鼻子,有人搔头,有人哭──哭的当然是那小丫头。  

  “埃娃-洛塔,请你不要夸大其辞,”安德尔斯替卡莱说话,“你难道忘了六月初那个星期天吗?那天卡莱整整一天没在梨树底下躺过,也整整一天没当过侦探!好,那天强盗和杀人犯便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起来了。”  

  侦缉长拿起第三个小面包说:“坦白地说,我很怀疑这小姑娘──她好象叫埃娃-洛塔吧──会告诉咱们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她告诉我们的话未必能使咱们的破案工作有什么大进展。孩子们不会作实事求是的观察。他们想象力太丰富了一些。”  

  “看来要有雷雨。”人们相互说。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小房间,里面糊着十八世纪的破墙纸。埃娃-洛塔又呜呜咽咽地哭了,想起她和卡莱怎么给锁在这房间里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当时他们还小,过得很幸福……  

金莎娱乐场app下载 ,  “我当然记得,”埃娃-洛塔嚷嚷说,“那个星期天杀人犯们的确享了一天福。”  

  “埃娃-洛塔可是个十分实事求是的孩子。”比耶尔克说。  

  许多乡民已经套好了马。他们比平时更早地急于回家,免得碰上大雷雨。  

  卡莱用纳闷的眼光把墙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们走开。”卡莱嘟哝了一声。  

  面包师傅利桑德尔到阳台上来。他脑门上布着平时没有的皱纹。他已经深深地为自己的宝贝独生女儿难过,而现在还要让警察们用问题来折磨她。  

  利桑德尔太太向一个急着要把货品卖掉的农民买了他余下来的樱桃。她很高兴买了便宜货,把一纸袋樱桃塞到手提袋里,已经打算走,忽然埃娃-洛塔蹦蹦跳跳跑来挡住了她的路。  

  “不对,好象也不是这里!”他说。  

  “对,我们是要走开,”安德尔斯答应说,“不过我们想把你也给带走。你知道吗,要是你不去管,杀人犯就要有一个钟头没人管了。”  

  “她这就来了,”面包师傅说了一声,“我可以在场吗?”  

  “总算有一个人不昏昏沉沉。”利桑德尔太太想。她温柔地看着她的女儿,一样东西也不放过:快活的脸,灵活的浅蓝色眼睛,淡黄色的蓬乱的头发,晒黑的长腿和刚熨好的夏天的裙子。  

  “不对,我看也不是这里。”安德尔斯说。  

  “噢,这当然是不行的,”没心肝的埃娃-洛塔也高兴地逗弄卡莱说,“得用两只眼睛盯住他们,就跟盯住小娃娃那样。”  

  侦缉长想了想,同意了。只是有一个条件,就是面包师傅不要开口,询问时怎么也不能打岔。  

  “我看到利桑德尔太太买了樱桃,”埃娃-洛塔说,“利桑德尔小姐可以抓一把吗?”  

  可这是楼上最后一个房间了!克拉斯大哥发出狂叫:“你们想作弄我!你们以为我不明白!好──马上把那张纸拿出来。要是忘记了它在哪,就只好怪你们自己了。把把纸拿出来的话──过五秒钟我就把你们三个都打死。”  

  卡莱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真是没办法──他是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他要求别人尊重他干的这个行当。可谁尊重他干的这个行当呢?至少他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尊重他的行当。去年夏天,他就这么一个人足足破获了三名匪徒。当然,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也帮了他的忙,可这是他,卡莱,靠自己的敏锐观察力才发现了这些罪犯的踪迹的。  

  “很好很好,您就留下吧。有爸爸在身边,埃娃-洛塔会感更安心些。要不然她会更怕我。”  

  “当然可以。”妈妈说。  

  他背对着窗站着瞄准。卡莱知道这罪犯不是开玩笑,拖延战术再也不能用了。他向安德尔斯点点头。  

  那一回,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承认他是位真正的内行侦探。可他们如今逗弄他,好象这件事从来就没有过!好象天底下根本没有犯罪分子,而对这种人稍微大意就要出事的!好象他是个充满幻想的怪人,天知道他脑子里在空想些什么!  

  “为什么我要怕您呢?”门口传来安祥的说话声,埃娃-洛塔走到阳光中来了。  

  她打开纸袋,埃娃-洛塔抓了两大把橙红色的樱桃。  

  安德尔斯走到墙边,那儿壁纸一片片地挂着,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壁纸后面。等到他把手抽出来,手里有张纸。  

  “去年夏天咱们捉住那三个匪徒的时候,你们可没这么挖苦过我,”他忿忿不平地吐了一口口水,“那时候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大概是好的吧!”  

  她严肃地看着侦缉长。对,她为什么要怕他呢?埃娃-洛塔从不怕人。她碰到的一直是有同情心、和蔼可亲和好心肠的人。直到昨天她才第一次当真明白,在人们当中也有坏人。可她没有任何理由把侦缉长算在这种人里面。她知道他到这儿来是执行任务的。她知道她应该把“高草原”整个可怕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并且已经准备这么办。还怕什么呢?  

  “你可是上哪儿去?”利桑德尔太太问道。  

  “在这里。”他说。  

  “现在也没人责怪你呀,”安德尔斯反驳他说。“可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一辈子只能碰到一次。咱们这个小城从十四世纪起就建立了,可据我所知,除了那三名犯罪分子之外,这儿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坏蛋。而且这事儿都过去整整一年了。可你还一个劲儿躺在你这棵梨树底下想罪犯的问题。卡莱,我的老弟,你把这玩艺儿丢开了吧,把它丢得一干二净吧!谢天谢地,咱们这儿不会很快又出现匪徒的。”  

  哭了那么久,又沉沉地睡了一觉,她的头很沉。她一点儿也不快活。可埃娃-洛塔这会儿很镇静。  

  “这我不能告诉你,”埃娃-洛塔吐了一个樱桃核,“这是秘密任务。秘密到极点的任务!”  

  “好极了,”克拉斯大哥说。“你们站着别动,你把手伸过来把纸给我。”  

  “总而言之,任何一种蔬菜要到了时令才会有,”埃娃-洛塔说。“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捉犯罪分子,什么时候该拿红玫瑰那帮人做煎肉饼。”  

  “你早,小莉萨-洛塔!”侦缉长活泼地说。  

  “原来如此!好吧,只是回家吃饭别晚了!”  

  “wow-o yoy-i dod-a pop-en-tot,dod-a-joj-a pop-a zoz-ai dod-i-shosh-ang(我一打喷嚏,大家趴在地上)。”卡莱悄悄地说。  

  “说得一点不错,拿红玫瑰那帮人做煎肉饼!”安德尔斯兴高采烈地叫起来,“红玫瑰他们又向咱们宣战了。刚派本卡送来宣战书。喏,念一下吧!”  

  “埃娃-洛塔,”埃娃-洛塔纠正他的话说。“您早!”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埃娃-洛塔说。“自从我那天洗礼日错过了碎麦米饭以后,我总是准时回家吃饭的。”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摸摸他们的耳垂,表示明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很大的一张纸递给卡莱。卡莱念道:  

  “对对,当然,是埃娃-洛塔!请上这儿来坐下,小埃娃-洛塔,咱们谈谈。只稍微谈谈,接下来你又可以玩你的洋娃娃了。”  

  利桑德尔太太微微笑了一下。  

  克拉斯大哥听见一个孩子叽叽咯咯说了些什么可怕的话,可他完全不在乎。现在只等那张纸一到手,就完事了!  

  宣战!宣战!  

  他这是说埃娃-洛塔吗?她自以为很老,几乎都十五岁了!  

  “我爱你。”她说。  

  杀人凶手伸出手来拿纸。手枪他一直拿着准备万一。他想用一只手打开揉成一团的借据时,手指头在发抖。  

  给自称白玫瑰军的匪帮的傻瓜头目。  

  “十年以前我就不玩洋娃娃了。”埃娃-洛塔说。  

  埃娃-洛塔用力地点点头──这还用说──就穿过广场走。她走的路从她一路上吐的樱桃核可以看出来。  

  借据?难道这是借据?“在这里挖”──这种话在借据上从来不会有。他站在那里一下子莫名其妙,就在这时候,卡莱大声打了一个喷嚏。  

  现在告诉你,找遍全瑞典,也找不到一个农民养的小猪会有白玫瑰这名头目哪怕一半那么蠢。下面一个事实可以证明:昨天,这个人类中的渣滓在广场中心遇到了我们的宽宏大量而为众人敬仰的领袖,上述那个渣滓竟不肯让路,由于他无比的愚蠢,居然胆敢猛推我们无比荣耀的高贵领袖,出口伤人。这一污辱只能用血来洗刷。  

  警察比耶尔克好象说得对──这孩子的确实事求是!侦缉长知道他得改变口气,跟埃娃-洛塔说话得跟大人说话一样。  

  妈妈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忽然她一阵担心。等一等,这小姑娘看上去多么瘦,多么小,多么无力自卫啊!她不久前还吃碎麦米饭,而如今拼命地跑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样好吗?不妨更好地注意她一下……  

  三个朋友同时趴在地上。卡莱和安德尔斯钻过去抓住克拉斯大哥的脚。他叫起来,毫无办法地摔倒在地。罪犯倒下来,落下了手枪。卡莱比克拉斯大哥早那么一秒钟及时抓住了它。对了,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缴了杀人凶手的械!他常常这样做的,总是做得惊人地利索和漂亮。接着他用枪指住罪犯说:“小心点,朋友!”  

  红白玫瑰战争从今天开始,死神将吞吃千万生灵,把他们带到他的黑暗王国里去。  

  “好,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们吧,”他说,“你当时在谋杀现场……你昨天白天到过‘高草原’不是吗?你孤零零一个人怎么会上那儿去的?”  

  利桑德尔太太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家去。她觉得她很快就要热得发疯了,还不如待在家里好。  

  他现在大概也这么办吧?一点也不是。卡莱昏了头,把这可怕的黑东西抓住就往窗上一扔,把玻璃打了个粉碎。他就是这么做的!对于一位大侦探来说,这不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做法。因为有把手枪正可以派用处。不过说实在的,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这时候除了他自己的弹弓以外,对所有射击的东西都怕得要死。再说他做得也不错。手枪在一个孩子发抖的手里未必是一样可以对付兽性勃发的匪徒的有力武器。他们很快又会互换角色的。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扔掉手枪,谁也不能拿到它。  

  红玫瑰领袖,高贵的西克斯滕白  

  埃娃-洛塔抿紧嘴唇。  

  可是埃娃-洛塔一点不把热当作一回事。她高兴热,就象高兴街上的人和好吃的樱桃一样。今天是集市日,她喜欢集市日。说实在的,她喜欢所有的日子,就除了学校里有手工课的日子。可现在正放暑假!  

  发狂的克拉斯大哥跳起来,慌忙扑到窗口,要看看他的手枪落到哪儿了。这是他一次要命的失误,三位白玫瑰骑士马上不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一下子冲向门口,整座房子就只有这一扇门可以锁上──这是他们根据自己的痛苦教训知道的!  

  “让咱们来收拾他们,”安德尔斯说。“你跟我们去吗?”  

  “这个……这个我不能告诉您,”她说,“这是秘密。我去执行秘密任务。”  

  她慢慢地穿过广场,拐到小街上,经过夏天的咖啡馆,继续向桥那儿走。总之,埃娃-洛塔完全不想远离热闹的市中心,可埃娃-洛塔如今接受了秘密任务,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克拉斯大哥随后追来,可三个朋友抢先一步。他们把门啪哒一声关上,用他们的腿顶住了它,让卡莱可以转钥匙。房间里大吼大叫,门给打得一个劲儿抖动。可卡莱锁上了门,然后把钥匙拔出来──万一克拉斯大哥也会开反锁的门呢!  

  卡莱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玫瑰战争可不是小玩艺儿可以平白放弃的。整个暑假这样打仗,这已经不是第一年了。没有这种战争,暑假就要有点单调乏味。蹬自行车,游泳。给草莓浇水,在爸爸店里做这样那样的是,钓鱼,在埃娃-洛塔的园子里待着,踢足球──光玩这些,能把日子消磨掉吗!暑假可长了。  

  “我的好孩子,”侦缉长说,“我们是侦查谋杀案,不能有什么秘密。好,你昨天上‘庄园’干什么去了?”  

  白玫瑰司令吩咐她去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拿出来,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在安德尔斯被盘问的时候,他差点把它泄露出来了。可以用脑袋担保,红玫瑰方面从此没有停止过搜索,在“庄园”后面的小路周围一平方毫米一平方毫米地挖。不过还没听到他们胜利的欢呼声,那就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伟大的木姆里克”还留在白玫瑰他们放着的地方──在路边那块大石头上。  

  三个朋友顺着十八世纪的豪华楼梯奔下了楼,依旧吓得直喘气,浑身索索发抖。三个人同时钻过进口大门,头也不回地继续跑。忽然卡莱停住了脚,差点儿没哭起来,说:“得去把手枪拿来。”  

  对,暑假很长──也幸亏如此。卡莱认为暑假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发明。简直奇怪,大人竟能想出这玩艺儿来。他们怎么会允许孩子们整整两个半月在太阳底下闲逛,而一点儿也不去想三十年战争之类的功课呢?他们这场玫瑰战争也打这么久才好呢!  

  “去拿‘伟大的木姆里克’。”埃娃-洛塔噘着嘴回答。  

  “伟大的木姆里克”在石头的一个小凹坑里,完全可以看出来。安德尔斯断言找到它非常容易。红玫瑰把爪子伸到这珍贵的护身符,现在只是时间问题了。今天是集市日,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准象钉在火车站前面的夏园里一样,待在那里玩旋转木马或者打靶。埃娃-洛塔今天可以毫无阻碍地把“伟大的木姆里克”从它那不安全的地方拿走。  

  行凶的武器得拿到手。这一点他明白。可正当他们在墙角拐弯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什么东西在地上蓬通一声。这是克拉斯大哥从开着的窗口跳下来,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事关生死问题,这点事还去考虑吗!罪犯顺利地跳到地上,赶紧捡起手枪。这一回他要毫不犹豫地动手了。  

  “还能不去,”卡莱回答说,“这用得着问吗?”  

  得作相当详细的说明才能使侦缉长完全明白“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询问以后整理出来的记录却十分简短:“利桑德尔自称,七月二十八日午后她到城西那块荒地拿一块所谓‘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东西。”  

  安德尔斯为护身符找到了新的埋藏地点:在古城堡内院的井旁边。这就是说,埃娃-洛塔在这难堪的闷热中心须先走长路穿过“高草原”,接着回头穿过全城,然后沿陡峭的小路爬到同“高草原”方向相反的城外小山冈上的古城堡那儿。的确要是一个无限忠诚的白玫瑰骑士才肯爽快地答应干这种事。比方说象埃娃-洛塔这么忠诚的骑士。  

  在他捡起手枪那会儿,孩子们已经跳到墙角后面。可没有用!现在他们逃不过这场灾难了!他马上要……  

  卡莱由于最近在捕捉犯罪分子方面毫无收获,倒很高兴暂时休息一下,全心全意投入高尚的玫瑰战争。他很想看看红玫瑰他们这一回想出些什么花招来。  

  “你在那儿看见什么人了吗?”侦缉长弄懂了“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意思以后问。  

  有人会说,埃娃-洛塔只要拿起“伟大的木姆里克”,很简单地把它塞到口袋里就行了。放到新的秘密地点去可以等天凉了再办。可这样想的人就一丁点儿也不明白“伟大的木姆里克”和红白玫瑰战争。  

  克拉斯大哥忽然听见人声,这声音里交织着眼泪和欢乐。小姑娘大叫:“警察!他们来了!噢,快一点!来吧!比耶尔克叔叔,来吧!”  

  “我想我这就去侦察一下。”安德尔斯说。  

  “看见了,”埃娃-洛塔点点头说,“我看见了……格伦老头……还有一个人

  为什么转移“伟大的木姆里克”这个任务偏要交给埃娃-洛塔呢?难道白玫瑰司令不能派卡莱去办吗?就是因为不能:不通气的老布吕姆克维斯特要卡莱送货和在食品店里帮忙卖东西。这是热闹日子,乡下居民进城来买糖、咖啡和鲱鱼。  

  杀人凶手回头朝“高草原”那边一看。不错,他们来了,这些该死的人,整整一大队……  

  “去吧,”埃娃-洛塔说,“我们过半小时去,我得先磨磨短剑。”  

……”  

  那么司令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因为他得待在他爸爸的皮鞋作坊里。集市日鞋匠本格特松不高兴干活。这时候他丢下工作“溜达”去了。可皮鞋作坊也不能就此关门。会有人送鞋来修理,会有人来买现成的鞋子,何况这是个集市日呢。因此鞋匠庄严发誓,要是儿子离开皮鞋作坊,哪怕五分钟,就要狠狠揍他一顿。  

  现在收拾孩子们已经来不及了。不过,逃走也许还来得及吧?杀人凶手吓得唉哟一声。逃走吧!上汽车去!跳上汽车,没命地开吧,开得远远的,到外国去!  

  这句话听来威风凛凛,十分怕人。安德尔斯和卡莱点头称赞。埃娃-洛塔是个真正的战士,对她可以信赖!  

  侦缉长来劲了。  

  正因为这些缘故,把最可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从一个秘密地点转移到另一个秘密地点的神圣任务,这才交给了白玫瑰的忠诚骑士埃娃-洛塔。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任务,而是个真正秘密的使命。也不管太阳在“高草原”上空炙烤得多么叫人受不了,也不管地平线上积聚着铁青色的乌云!也不管无法凑集市的热闹,也不管只好离开“事件的中心”!  

  罪犯向汽车停着的地方奔跑。他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奔跑──因为后面警察在追,跟他在恶梦里碰到的一模一样。  

  她得磨利的所谓短剑,其实只是面包师傅的面包刀,不过反正也是把刀!埃娃-洛塔答应过她爸爸在出去以前先帮他摇磨刀石磨刀。站在烈日底下转动沉重的磨刀石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她想象着这是在磨对付红玫瑰他们的武器,马上就觉得轻松多了。  

  “你详细说说,你怎么看见他们,在哪里看见他们的?”他说。  

  埃娃-洛塔拐到桥上向“高草原”走。不,“事件的中心”不是总在热闹的集市地区的……今天“事件的中心”完全在另一个地方。  

  不,他们追不上。他们还远着呐。他只要跑到汽车那儿,那就再见了。它到了,他的漂亮小汽车到了,他的救命小汽车到了!杀人凶手得意洋洋地走完最后几米路。他已经要说:上帝保佑,终于脱险了!  

  “……死神将吞吃千万生灵,把他们带到他的黑暗王国里去,”埃娃-洛塔一面哼哼着这句话,一面起劲地转动磨刀石,累得满头大汗,淡黄色的头发在太阳穴那儿卷成一些圈圈。  

  埃娃-洛塔说了。她在离开近一百米的地方看到了格伦老头的背影。  

  埃娃-洛塔晒黑的脚正好迈大步上那儿去。  

  罪犯插进钥匙,打开油门。再见了,想捉他的人,永远再见了。  

  “你说什么?”面包师傅把眼睛从面包刀上抬起来。  

  “等一等,”侦缉长说,“离得那么远,你怎么认出是格伦呢?”  

  乌云越压越低,呈铁青色,很吓人,甚至有点令人恐怖……埃娃-洛塔慢慢地走──“高草原”热得空中颤动着雾气。  

  可怎么回事──他的汽车,他的漂亮小汽车简直动不了,一瘸一瘸的,象个残废人!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他气得直哭。接着他把头伸出车窗,发现四个轮胎都扎破了!  

  “没说什么。”  

  “马上就看得出您不是这里人,”埃娃-洛塔说,“一见走路的样子,这里人人都能认出格伦老头。难道不是这样吗,比耶尔克叔叔?”  

  噢,“高草原”多么辽阔广大啊!穿过它的时候,无穷无尽的时间在过去。不过埃娃-洛塔不是一个人顶着烤人的太阳在这儿走。  

  追捕的人越来越近。他们非常坚定可是小心翼翼。他们显然猜到他拿着枪,因此躲到矮树丛和石头后面,迂回前进。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说没说什么?”他用一个手指头试试刀刃。“好,你走吧!”  

  比耶尔克断定是这样。  

  当她看见前面远远出现格伦老头的时候,她简直万分高兴。  

  罪犯跳出汽车。他可以向他们扫光他的子弹,可是无济于事。杀人凶手知道,他反正要给捉住的。  

  埃娃-洛塔跑掉了。她象闪电一样钻过隔开她家园子和卡莱家园子的板墙缝。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起,那儿就少了一块木板,毫无疑问,这件事目前由卡莱和埃娃-洛塔来决定,暂时不会修理。  

  埃娃-洛塔讲下去。她说格伦老头怎么拐到小道,钻进矮树林子,不见了。接着对面来了那个穿深绿长裤的人,也在同一方向不见了……  

  格伦老头不会跟别人弄错,一看就能认出来。城里没有一个人这样一瘸一瘸地走路。他好象也在上“高草原”去。啊,他顺着小道走进核桃树丛不见了。天呐,他不要也是在找“伟大的木姆里克”吧?  

  离这儿不远,在浓密的矮树丛后面藏着一个湖,尽管是在这夏天的干旱时期,它还是充满泥水。克拉斯大哥知道这个湖,因为他常到这一带来。现在他跑到那儿,把他的手枪扔到湖里粘糊糊的水藻底下。杀人凶器不能落到警察手里,不能让它成为对自己不利的罪证。  

  一个夏天的傍晚,非常爱整洁的食品杂货店掌柜老布吕姆克维斯特和面包师傅一起坐在亭子里,食品杂货店掌柜对面包师傅说:“我说兄弟,这板墙得修修了,要不然看着不太整洁雅观啦。”  

  “你不记得这时候是几点钟吗?”侦缉长问,虽然他很清楚,孩子很少能指出正确的时间。  

  埃娃-洛塔想到这一点就笑起来。可她马上停住了笑,盯着一片迷蒙的阳光看。另一头又出现了一个人──大概不是本城的人,因为他大踏步沿着经“庄园”到乡下的路走。等一等,这就是穿华达呢长裤的那个人!当然,今天是星期三!今天象他在那儿说的,他得一笔勾销他的借据。倒很想知道他们怎样“一笔把借据勾销”?……准是很复杂的事。唉,这种高利贷!大人做多么荒唐的事啊!  

  接着罪犯绕了个圈子回到路上。他在那里停下来等待。他准备好了。他们可以来捉他了。  

  “好的,不过等孩子们大到不再钻这板缝再说吧。”面包师傅回答说。  

  “一点半。”埃娃-洛塔回答说。  

  “咱们在老地方碰头。”当时这穿华达呢长裤的人说。老地方原来就是这里。为什么就得在这收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地方呢!难道没有别的矮树林子可以做高利贷交易吗?显然没有,因为穿华达呢长裤的人已经从小路拐弯到核桃树丛里去了。  

  侦缉长向前探出身子,定睛看着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侦缉长就为了他马上赶回这里来的。  

  埃娃-洛塔尽管拼命吃面包,可还是瘦得象火柴杆,钻过这道窄缝一点不费劲

  “你怎么知道,你看表了吗?”  

  埃娃-洛塔把脚步再稍微放慢一些。特别是她没什么可急的,先让这小伙子安静地一笔勾销他的借据,然后她再去拿“伟大的木姆里克”也不迟。暂时她不妨上“庄园”去把所有的房子和走道了解得清楚些。“庄园”不久又可能成为战场,这样先去了解一下,到时会很有好处。  

  “您还是承认了吧,”他平心静气地说,“我们已经知道格伦是您谋杀的。我们已经知道那块巧克力糖是您寄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您还是全讲出来好,免得没完没了地审问。”  

……  

  “没有,”埃娃-洛塔说,脸色发白了,“一刻钟以后我问凶手……凶手。”  

  她打“庄园”里的窗口往外看。嗐,整个天空都黑了!太阳躲起来,远远听到吓人的隆隆声。“高草原”看上去阴阴沉沉的空寂无人。得赶紧去拿了“伟大的木姆里克”就离开这里跑回家!她跑出门口,拼命顺着穿过核桃树丛的小道跑,一路上听到可怕的隆隆雷声。她跑啊跑啊……忽然她站着不知所措。  

  可年轻人极其傲慢地继续一口咬定,说他跟格伦被杀这件事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格伦,至于给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寄什么巧克力糖,他更是毫不搭界了。  

  街上传来口哨声。是白玫瑰司令安德尔斯侦察回来了。  

  侦缉长看看他的同事们,“你们听到过这种事吗?”这次询问的收获也许比他原来想的大!  

  埃娃-洛塔一下子撞到一个人身上,这人顺着这小道从相反方向走来,也象她一样急急忙忙。她首先只看到暗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和白衬衫,接着抬头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噢,多可怕的一张脸啊──脸色苍白,充满绝望和恐怖的神色!大人难道可以这样怕雷雨吗?埃娃-洛塔简直可怜他。  

  侦缉长已经问了他几次:要是他问心无愧的话,警察在“高草原”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逃走呢?  

  “他们在司令部里,”他叫道,“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他探过身来,注意地看着埃娃-洛塔的眼睛。  

  可他显然顾不上她。他瞥了她一眼,又是害怕又是生气,接着急急忙忙地顺着狭窄小道走了。  

  年轻人对于要他一次又一次解释感到十分恼火。他跑是因为孩子们大叫大嚷,好象他有什么事得罪了他们似的。他跟他们玩,他们显然是误解了他。当然,跑是愚蠢的,不过侦缉长也知道,跟孩子搞不好就说有罪,这对一个人是多么危险。再说他后来是停下来等候警察的。很可能他是玩愚蠢的游戏弄昏了头──这他并不否认。小姑娘告诉他说,他们在找一张纸,一张什么地图,他开个小玩笑,把他们吓坏了。他装作是他们的敌人,也想要拿到那地图去找秘密宝藏。侦缉长也亲眼看到了这张地图,可以证明他没说慌。孩子们说得不假,他用手枪指着他们,可手枪是没子弹的呀,亲爱的侦缉长先生!  

  在埃娃-洛塔去磨短剑,安德尔斯去侦察的时候,卡莱照旧又躺在他的梨树底下。他要利用玫瑰战争爆发前这短暂的宁静时间,来进行一番重要的对话。  

  “你说你问了凶手。你有勇气决定谁杀害了格伦吗?也许你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吧?”  

  埃娃-洛塔不高兴人家这样不友好地看她。她习惯于人家快活地看她。她希望在他走掉以前向他表示友好,他也该用应有的态度对她。  

  侦缉长要知道手枪如今在哪儿。  

  对,他是进行对话,虽然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是同他的假想谈话对手在对话,这假想谈话对手是他的忠实伙伴,陪着他已经有许多年了。噢,这是一个出色的人!他对这位杰出的侦探怀有深深的敬意,这位侦探也确实值得如此尊敬,但别人很少这样尊敬他,特别是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现在假想谈话对手坐在他的导师脚边,恭恭敬敬、一字不漏地倾听着。  

  “没有,”埃娃-洛塔说,“不过我既然看见一个人钻到矮树林子里不见了,接着另一个人跟着他钻进去,随后过了几分钟我发现第一个人死了,那我自然疑心这第二个人了,不疑心他还疑心谁呢?当然,格伦老头也可能绊了一交,倒下来摔死了,可我还得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请问几点种了?”埃娃-洛塔很有礼貌地在后面问他。她问他这句话只是为了找句话说说。  

  对,年轻人也想知道,因为这是支好手枪,是他父亲传给他的。可一个孩子把它扔出窗外──简直好笑,他们把一切事情当作真的,──随后他就没见过手枪。也许是另外一个坏孩子把它拿走了。很可能就是刺破汽车轮胎的那一个。  

  “本格特松先生和利桑德尔小姐那样忽视咱们社会的犯罪行为,这实在是令人遗憾,”布吕姆克维斯特严肃地看着谈话对手的眼睛,使他相信。“只要有一丁点儿的平静,他们马上就会丧失一切警惕。他们不知道这种平静是多么靠不住。”  

  比耶尔克说得对。是个很实事求是的小姑娘。  

  那陌生人浑身哆嗦了一下,很不情愿地站住。他起先好象不想回答,可最后看看表,含含糊糊地咕噜了一声:“两点差一刻。”  

  侦缉长摇摇头。  

  “靠不住?”假想谈话对手叫起来,从心底里感到震惊。  

  埃娃-洛塔已经在说她怎样到“庄园”里去,要等这两个人走过藏着“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小道。她在那里待了最多一刻钟。  

  他拔腿就跑起来。埃娃-洛塔看着他的背影。她看见他口袋里露出一卷纸。是从他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口袋里露出来的。  

  “年轻人,”他说,“您真会信口胡说。不过您不该忘了:埃娃-洛塔一口咬定。说您就是她在格伦被杀五分钟后在‘高草原’见过的。”  

  “一点不错,”大侦探着重指出。“你别看这个迷人的和平小城,这个闪烁的夏天太阳,这种安宁平静的气氛──瞎,所有这一切一下子说变就变。犯罪行为时刻会用它的毒雾毒害一切。”  

  “后来呢?”侦缉长问。  

  他就这样走掉了。可在小道上留下了一张很皱的白纸。他在匆忙中把它落掉了。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笑起来。  

  假想谈话对手唉呀了一声。  

  埃娃-洛塔的眼睛暗下来,她觉得难过。噢,接下来发生的事最难说了。  

  埃娃-洛塔捡起这张纸好奇地看。顶上写着:“借据”。所谓借据原来是这样的!值得为了这种东西如此担心吗?  

  “要是这样的话,”他回答说,“那就太奇怪了:她告诉我地图,她们的朋友等等等等,跟我说话就象跟她的熟朋友说话一样?难道她爱跟杀人凶手聊天吗?”  

  “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您真把我吓死了。”他嘟嘟哝哝地说着,心惊胆战地回头看看,象是害怕犯罪分子已经躲在屋角后面。  

  “我在小道上一直冲到他身上,”她轻轻地说,“我问他几点种了,他回答说:‘两点差一刻。’”  

  震耳的隆隆雷声吓得埃娃-洛塔拔腿就跑。她一般说来并不怕雷声。可现在,正是现在,她孤零零一个人在“高草原”上!噢,在这里一下子感到多么不痛快啊!矮树林子很暗,空气中使人感到有一种可怕和不祥的东西。她干吗不待在家里呢?……得赶紧跑,赶紧拼命跑。  

  侦缉长沉默了一下,说:“您的女佣人告诉我们,说您不久前刮了小胡子。说得准确点──就在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这件事您怎么解释呢?”  

  “包在我的身上吧,”大侦探郑重其事地说。“不要害怕!我提防着。”  

  侦缉长很满意。法医已经断定谋杀时间在十二点到三点之间,现在这小姑娘的证词有可能使时间准确得多──在一点半到一点三刻之间。确定谋杀时间非常重要。埃娃-洛塔是一位真正宝贵的证人!  

  可首先得拿到“伟大的木姆里克”。白玫瑰骑士尽管吓得要命都要忠于职责。离开那块石头只有几步了,只要过了那些矮树丛……埃娃-洛塔一直跑过去……  

  年轻人看看侦缉长刮得光光的脸:“难道您自己为了换换样子,从来就没留过小胡子,后来讨厌了,又把它刮掉了吗?等我觉得小胡子讨厌,也就把它刮掉了。那不幸的老头竟然在这前一天死掉,这可不能怪我啊。”  

  谈话对手太感动太感激了,简直说不出话来。可这时候他听不清的感激话被安德尔斯的战斗呼声打断了:“前进,去战斗吧,胜利属于咱们!”  

  侦缉长继续问:“这个男人什么样子?你记得的都说出来吧!说出所有的细节。”  

  起先她只是悄悄地呜咽。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看着,呜咽着。也许,噢,也许她只是在做梦吧?……也许那儿根本没躺着……没躺着一个痉挛了一阵的人吧──就在那块石头旁边……  

  “好吧,”侦缉长说。“我还可以告诉您,昨天搜了您的家。在您衣柜里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条绿色华达呢长裤。您大概听说过,警察寻找一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已经有两个星期了吧?”  

  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跳起来,象给胡蜂蛰了似的。他根本不想再一次让人发现他躺在梨树底下。  

  埃娃-洛塔又想起深绿的华达呢长裤,接着又想起了一些。白色的衬衫……深红色的领带……手表……对了,手上有很多很多黑毛。  

  接着埃娃-洛塔用双手捂住脸,转身就跑起来。从她胸口中冲出奇怪的、可怕的声音。她拼命地跑,尽管两腿在发抖。她没听见隆隆的雷声,也没感觉到雨水。她没感觉到核桃树枝抽她的脸。她跑啊跑啊,好象在梦中被神秘不解的危险逼着跑。  

  年轻人的脸色更青了,可他还是目空一切地说:“光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我至少可以找出五个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来。我从来没听说过为了这个追捕他们。”  

  “再见了!”他对谈话对手说,那口气好象要同他分别很久似的。玫瑰战争开始了!现在卡莱再没工夫躺在青草上谈论犯罪问题了。那好吧!说实在话,在这个小城里搜寻犯罪分子是个要命的工作。只要想想看,自从捉到那三名犯罪分子以来,已经整整过了一年!要不是玫瑰战争,那就苦恼得要死了!  

  “他的脸是怎么样的?”侦缉长激动得甚至站起来。  

  跑过了“高草原”。跑过了桥。跑过了瓢泼大雨中没有一个行人的熟悉街道

  侦缉长又摇摇头。  

  假想谈话对手在后面又难过而又害怕地看着他。  

  “他有小胡子,”埃娃-洛塔说。“还有黑色的长头发,头发垂到脑门上。他岁数不太大,脸相当讨人喜欢。只是他样子看来很害怕、很凶。他离开我就跑起来。他急急忙忙,丢了一张借据也没注意到。”  

……  

  “年轻人,”他说,“您慌话怎么说得不觉厌烦啊!”  

  “再见。”大侦探又说了一遍,“他们召唤我去作战了。可您别担心!我还认为正好在这会儿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时侦缉长连气都屏住了。  

  回家!回家!终于到了!埃娃-洛塔推开园子的矮门。她爸爸在那儿,在面包房里。他穿着白色的烤面包工作服,站在他的烤盘中间。高大,安祥,就跟以往那样。只要走近他,你就浑身是面粉。对,爸爸跟以往一样,虽然周围的世界变了,变得可怕了,再也没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埃娃-洛塔慌忙扑到她爸爸怀里,紧贴着他,用双手把他的脖子有多紧抱多紧,把满身是水的脸藏在他胸口上,痛苦地抽抽搭搭地说:“好爸爸,救命啊!格伦老头……”  

  不,他说慌话从来不会觉得厌烦。侦缉长的耐心却几乎到顶了,对于他的耐心,他的同事们都是翘大拇指称赞的。克拉斯大哥极其顽固。对,也真有这么巧的,他的名字是叫克拉斯!埃娃-洛塔给他取这个名字,一点也没取错。  

  我不认为!我不认为……以保卫社会安宁为天职的大侦探跑了。他顺着园子小道飞也似地向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跑去,两条晒黑的腿一闪一闪,快活地吹着口哨。  

  “什么,你说什么?他丢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好孩子,格伦老头他怎样了?”  

  “庄园”的戏剧性事件中断了玫瑰战争。妈妈们又害怕起来,孩子们又被严厉地关在家里。孩子们被发生的事情吓坏了,也不反对。红白玫瑰骑士们全聚集在面包师傅的园子里,回想在“高草原”的那个可怕时刻。大家又称赞卡莱随机应变的本领。他当时想出那一招不是棒极了吗?卡莱和安德尔斯知道红玫瑰的人在附近

  我不认为!这一回您的洞察力让您上当了,大侦探先生!  

  “一张借据,”埃娃-洛塔郑重其事地再说一遍,“您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就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借据’。我可以告诉您,是张最普通的纸条。可您知道,就为了这种借据引起这么大的纠纷!”  

  她浑身哆嗦,很轻地回答一声:“他躺在‘高草原’上,死了。”  

──他们看见了他们趴在矮树丛里;卡莱象支箭似地直奔他们,向他们发出了明确的指示。  

  “我们这城里总共只有两条街。”面包师傅经常向路过的人说明。  

  侦缉长又看看自己的同事们。昨天询问“骗子岗”格伦的邻居,查明这老头放高利贷赚了不少钱。许多人指出晚上有些神秘的人物上他家,虽然不常有。格伦显然宁愿跟他的客户在城外见面。在他家里搜出来许多借据,名字不同。警察记下了所有的姓名,以便找到他那些秘密的客户。其中一名有可能就是凶手!侦缉长一开头就猜测谋杀原因:有人在债务上有麻烦,决定快刀斩乱麻。对,很可能就是这样。凶手走这步棋,当然要彻底消灭一切对他有危险的字据。  

  难道这就是不久前还昏昏沉沉、和平安静的那个小城吗?  

  “杀人凶手在‘庄园’。快跑去叫警察!让一个人去刺破轮胎,他的汽车就停在大路拐弯那儿。”  

  这城里的确只有两条街,一条叫大街,一条叫小街,还有一个大广场。余下来的就是铺满鹅卵石的崎岖不平的横街小巷,向下通到河边,或者忽然给一间快要倒塌但照旧顽固地抵制任何市容整顿而硬挺在那里的房屋堵住。在城郊一些地方当然可以看到豪华花园里的现代化单层别墅,但它们只是些例外。大多数花园都象面包师傅的园子这样:相当荒芜,长着些弯弯曲曲的老苹果树和梨树,有些没有整理、斑斑秃秃的草地。大多数房子也象面包师傅的房子那样是木头的,样子笨重。很久很久以前有过那么一位建筑师,他驰骋他的丰富幻想,给这些房子造出最不可思议的凸出部,雉蹀和小尖塔。  

  现在小姑娘说凶手落下一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姓名,凶手的姓名!侦缉长激动得连嗓子都不由得发抖了。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捡了借据没有?”  

  现在认不出它来了。  

  在头一次审问克拉斯大哥以后又过了几天,侦缉长越来越忍无可忍了。  

  严格地说来,这小城说不上特别漂亮,可它出奇地安静和舒服。它有它自己的一种可爱处,至少是在这样的六月晴天里,所有的园子盛开着玫瑰、紫罗兰和芍药,小街的菩提树静静地俯视着似乎在沉思的慢慢流淌的河水。  

  “当然捡起了。”埃娃-洛塔说。  

  一个钟头左右就全变了样。小城象蜂窝似的嗡嗡响。警车开来开去,电话滴零零响个不停,居民们互相谈论,东猜西想,担心着急,问警车比耶尔克把凶手捉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他们关怀地摇着头说:“可怜的格伦死得多惨啊……真──的

  这天下雨,本卡坐在家里整理他的邮票。说实在话,本卡这个孩子很文雅,不大好斗,跟他崇拜的人──好斗和精力充沛的西克斯滕──性格完全不同。不过本卡准备好跟着他去赴汤蹈火。西克斯滕的榜样帮助了本卡成为一名完全合格的红玫瑰骑士。可在这个下雨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做点事,本卡就坐在那里整理他的邮票,用有点近视的眼睛喜爱地翻看它们。  

  卡莱、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蹦蹦跳跳地往红玫瑰司令部跑去,根本不去想他们的小城漂亮不漂亮。他们只知道这小城非常适合打这场玫瑰战争。有那么多弯弯曲曲的小巷可以摆脱追踪的人,有那么多屋顶可以爬上去,有那么多板棚和售货亭可以当街垒……对于一个有这许多无法估量的优点的小城来说,美不美根本算不了什么。只要太阳当空照,路上温暖的石头块透过光着的脚板使浑身感觉到舒适的夏天,那就足够了。河上飘来有点潮湿的气味,有时混和着附近哪个园子透过来的玫瑰强烈香气,也叫人感觉到这是夏天。说到美,照卡莱、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看来,路口那卖冰淇淋的亭子就使这小城够美的了。还需要什么美呢?  

  “你把它放到哪儿去啦?”侦缉长屏住了气问道。  

……不过他本人也不大清白,也许这就不足为怪了……但还是……多么可怕呀!”  

  他收集的瑞典邮票相当全,这时候刚打算把几张新邮票贴到邮票簿里,忽然看到一个很皱的信封。这封信是他不久前在利桑德尔家附近的沟里捡来的。信封上贴着一张全新的邮票,在他收藏的邮票中还没有过。  

  他们一人买了一份冰淇淋,继续上路。他们在桥边上碰到了警察比耶尔克。他制服上的钮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埃娃-洛塔开始想。一片寂静。只有苹果树上的山雀继续啾啾地叫。  

  一大群好奇心重的人跑到“高草原”去。可“庄园”周围已经戒严,谁也不让过去。警察局把警察派到那里去真够快的,快得出奇。  

  本卡于是从放没贴过的邮票的那个盒子里拿起这信封,把它摊平。地址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小姐收”。不错,埃娃-洛塔最近收到过那么多的信。本卡看看信封里面。当然是空的!他再次欣赏邮票:真漂亮……看不出信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它投在火车邮筒里,信封上只有邮车的邮戳。不过日期看得很清楚。  

  “您好,比耶尔克叔叔!”埃娃-洛塔叫他。  

  “我不记得了。”埃娃-洛塔最后说。  

  正拼了命在调查。全拍下照来了,每一米土地都搜查过,一切都记了下来。凶手哪怕留下一点痕迹没有呢?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即使留下点痕迹,也全给瓢泼大雨冲掉了。连一个香烟头也没留下来。检查死者遗体的法医只能确定一点:格伦老头是被子弹从后面射死的。皮夹子和手表都在。谋杀显然完全不是为了抢劫。  

  本卡忽然想到:万一这就是引起那么大麻烦、警察已经找了很久的那个信封呢?得回想一下──那天白玫瑰的几个人坐在亭子里,西克斯滕派他去侮辱他们,那时候好象埃娃-洛塔收到了巧克力糖。对了,一点不错,就是那一天!当时他找到了这个信封。他多傻啊,早先没有很好地看看!  

  “你们好,”警察说。“你好啊,大侦探,”他友好地再补上一句,拍拍卡莱的后脑勺,“今天没什么新情况吗?”  

  侦缉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首都警察局来的侦缉长希望同发现尸体的小姑娘谈谈,可福尔斯贝格医生不答应。他说小姑娘需要安静和恢复常态。不过侦缉长怎样怕耽搁时间,也只好听他的。不过福尔斯贝格医生还是告诉了他,说小姑娘一直在哭,常常反复说:“他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她显然看见过凶手。  

  两分钟以后,本卡已经到了西克斯滕那里,他正坐在家里同荣特一起下棋。再过两分钟,他们已经到了埃娃-洛塔那里,她正同卡莱和安德尔斯一起坐在顶楼上读《有趣的图画》,听着屋顶上的雨声。再过两分钟,他们全到了警察局。可是再过十分钟,这群浑身湿透的小伙伴才能向比耶尔克叔叔和侦缉长说明出了什么事情。  

  卡莱噘起了嘴。去年由卡莱跟踪捉到了罪犯,比耶尔克叔叔也分享了成果。他如今干吗嘲笑他呢?  

  “说实在的,这只是一张小纸条。”埃娃-洛塔重说一遍,想安慰他。  

  可也不能通报全国,因为特征就只有一个:绿色的华达呢长裤!即使小姑娘看到了凶手──这一点侦缉长还没确定──凶手这时候准已经换了装。不过他还是打电报给全国各地的警察局,要求注意一切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可疑人。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了,就是继续侦察和等待小姑娘复原,好跟她详细地谈谈。  

  侦缉长用放大镜仔细看了信封。很明显,“t”这个字母在打字机上有点磨损:在每一个“t”字母上他都看到一点小缺口。  

  “没有,什么新情况也没有,”安德尔斯代替卡莱回答,“强盗和杀人犯接到命令,今天全部暂停活动,因为卡莱眼前顾不上他们。”  

  侦缉长于是抓住她的一只手,激动地、有条有理、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释:借据是一张十分重要的纸条,那上面写明借了某人多少钱,保证偿还,还一定要签上自己的名字。谋杀格伦的人显然因为还不出钱才这么干。他冷酷无情地杀死一个人,正是为了拿走埃娃-洛塔认为无所谓的借据。他落掉的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现在埃娃-洛塔明白了,她怎么也得设法想出来,她把这张借据弄到哪里去了。  

  埃娃-洛塔躺在妈妈的床上。她想不出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福尔斯贝格医生来看她,给了她药,让她睡好觉,不再做恶梦。同时妈妈和爸爸答应通宵守在她身边。  

  “孩子们象小狗似的,”孩子们走了以后侦缉长说,“把鼻子伸到所有的东西里面去,什么垃圾都挖挖,一下子,把有用的东西带来了。”  

  “对,今天我们要扭红玫瑰他们的耳朵。”埃娃-洛塔说着对比耶尔克可爱地笑笑。她很喜欢他。  

  埃娃-洛塔明白以后就拼命地想。她记得她当时拿着借据站在那里。她记得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可怕的响雷。可往后怎么样就一点想不起来了……当然,只除了后来那桩最可怕的事。她实在想不起来把这借据弄到哪里去了。埃娃-洛塔用泄气的声音向侦缉长承认了这一点。  

  可是没用,根本没用……埃娃-洛塔头脑里充满了缠绕着不肯去的念头。噢,她真是干吗要到这“庄园”去呢!现在全毁了。她一辈子再也不会快活了。人对人这么坏,还怎么快活得起来呀!她过去当然也知道有这种事,可没如今清楚。只要想一想:昨天她还和安德尔斯一起逗卡莱,讲起杀人凶手来象说什么笑话,而且还笑话他!现在她一想起这件事就浑身不自在。她再也不这样做了!这种事连开玩笑也不能够,因为会招来灾殃,真成为事实的。万一都怪她,所以格伦老头才……所以格伦老头才……不,她不要想这件事情。可她如今要完全变个人,对,对,一定得变。她要变得更象个女人一点,象比耶尔克叔叔曾经说过的,她再也不参加玫瑰战争了──正是由于这场玫瑰战争她才碰到这件可怕的事……不,还是别去想,头要裂开的……  

  对,这封信是极其有用的东西!在克拉斯大哥家里当真找到了一个打字机,当在“t”这个字母上发现信封上同样的磨损后,侦缉长断定罪犯这回没话可说了。  

  “埃娃-洛塔,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是更象个女人一点好。”警察比耶尔克说,关心地看着这个又黑又瘦、象个男孩子一样野的小姑娘。  

  “你也许念过借据上的名字吧?”侦缉长问。  

  关于玫瑰战争的一切都结束了。她再也不玩这个游戏了,永远不再玩了!噢,她将多么寂寞无聊啊!  

  可克拉斯大哥继续愚蠢和顽固地硬顶。  

  她站在沟里,想用一个大脚趾勾起一个香烟盒。她做到了,香烟盒飞到了河里。  

  “没有,我没念过。”埃娃-洛塔说。  

  埃娃-洛塔的眼睛又充满了泪水,她抓妈妈的一只手。  

  西克斯滕又画了一张新地图,上面写着“在这里挖”,有一天晚上送去给聚在面包师傅园子里的白玫瑰骑士们。  

  “更象个女人一点──可以,不过只是在每个星期一,”埃娃-洛塔还是那么可爱地微笑着答应说,“可现在,比耶尔克叔叔,我们没工夫。”  

  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可他接着想,不能指望一切会迎刃而解。除了这件事,盘问小姑娘已经得到了不少东西。可不能要求凶手的姓名会送上门来。在继续同埃娃-洛塔谈下去之前,他打电话回警察局,吩咐把整个“高草原”彻底搜查一遍。作案地点当然已经最仔细地搜查过,可那张纸条也许让风吹走了。必须找到它,不管怎么样也得找到它!  

  “妈妈,我觉得我老得不行了,”她哭着说,“就象我已经十五岁了!”  

  “哈哈,‘在这里挖’!”西克斯滕把地图塞到安德尔斯手里的时候,安德尔斯说。“我们又动手挖草地,你爸爸会怎么说呢?”  

  警察比耶尔克摇摇头,慢慢地走开,继续去巡察了。  

  接着埃娃-洛塔不得不讲她怎么发现格伦的尸体。她现在讲得很轻,不时觉得有个疙瘩堵着喉咙,得把它咽下去。她爸爸低下头,免得看见女儿伤心难过的眼睛。不过现在已经快讲完了。侦缉长还有几个问题。  

  接着埃娃-洛塔睡着了。可在她沉入有益健康的梦乡以前,她想起了卡莱。所有这一切他是怎么想的呢?卡莱多少年来都在追踪犯罪分子──这会儿真出现了杀人凶手,他会怎么办呢?  

  “等着吧,你怎么知道是草地?”西克斯滕问。“你们只要准确地按地图指示的做,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爸爸什么也不会说,现在我同本卡和荣特去游泳了。”  

  只要过桥,他们每次都会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诱惑。当然可以用最普通的办法过桥。可是还有桥栏杆,而且很窄。在栏杆上走可以体验到一种很舒服的心往下沉的感觉。瞧,只要踩空一步,就会卜通落到水里。他们经常用这个方式过桥,却一次也没出过落到水里这种事。不过无法保证。尽管去扭红玫瑰那些人的耳朵是个紧急行动,可卡莱、安德尔斯和埃-洛塔认为还是值得花几分钟练习一下平衡运动。这种做法当然是严禁的,可是比耶尔克已经走了,附近又没人。  

  埃娃-洛塔断定凶手不可能是他们城里的人,不然她就认识他了。这时侦缉长问她:“要是你看见他,你能认出他来吗?”  

  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听到这可怕的消息时,正站在他爸爸的食品杂货店柜台后面。他正给顾客用报纸在包两条鲱鱼,“骗子岗”的卡尔松太太满肚子新闻地飞奔进店。店里一下子开了锅──大家提问,感叹,惊叫……买卖停了下来,所有的人围住了卡尔松太太。她象开机关枪似的叽叽呱呱说个不停,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甚至说的比她知道的还多。  

  白玫瑰的人上邮局局长的园子里去。他们在这里照地图准确地算好步数,到了一个荒废的旧果园。  

  不,有人!正当他们下定决心爬上了桥栏杆,并且确实有一种舒服的心往下沉的感觉时,桥那头出现了格伦老头,一瘸一瘸地走着。是格伦老头,谁去理他!  

  “能,”埃娃-洛塔轻轻地说,“我能从几千个人当中认出他来。”  

  以保卫社会安全为己任的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站在柜台后面听着。他什么也没说。他也没提问。他站那里就象瘫痪了一样。他听了个大概,悄悄溜到外面仓库里,在一个空箱子上坐下来。  

  三个朋友热烈地动手工作,每次铲子一碰到石头就快活地大叫起来。可每一次他们都大失所望,不得不重新挖了又挖。等到整块地都挖遍了,卡莱忽然叫起来:“有了,它在这里!”  

  这老头在孩子们面前停下来,叹了口气,也不知对哪一个说:“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童游戏,不错,不错!”  

  “以前你从来没见过他?”  

  卡莱在那儿坐了半天。诸位会想,他又在跟他的假想谈话对手交谈了吧!的确,交谈的时机很合适!可是不,他没跟任何人交谈。他在那里动脑筋。  

  他挖出了粘满土的盒子,红玫瑰他们把它狡猾地藏在最远的角落里了。  

  格伦老头老说这话,他们有时候就学他。当然,说时不让他听见。碰到卡莱把他的足球一直踢进他爸爸老布吕姆克维斯特的橱窗,或者安德尔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脸碰到荨麻上,埃娃-洛塔就叹气说:“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不错不错!”  

  “没有,”埃娃-洛塔说,她犹豫了一下,“不,见过……见过一部分。”她补充说。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他想,“你是个窝囊废。你就是个庸庸碌碌的窝囊废!还是大侦探呢!你要成为侦探,就象旧弹弓要变成一支枪!城里会发生最可怕的犯罪案件,而你却只能站在柜台后面包鲱鱼。也好,你就继续干这种事吧,也算你还有一点用处!”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扔下手里的铲子,向卡莱扑过来。埃娃-洛塔用手帕小心地擦干净盒子,安德尔斯拿出他挂在胸前的钥匙。他们觉得盒子轻得出奇。万一红玫瑰的人弄到钥匙,偷走他们一部分宝贝呢?为了检查一下,他们打开了盒子。  

  他们在桥栏杆上顺利地走了过去。这一回照旧没有人落到河里。为了安稳点,安德尔斯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小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走着那格伦老头。从一瘸一瘸走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他。  

  侦缉长睁大了眼睛。又是一件没想到的事!  

  他就这样捧着头坐在那里,一脑子倒霉的想法。为什么偏偏今天他要在店里帮忙呢?要不然安德尔斯就不派埃娃-洛塔而派他去了。这样发现被杀者的就是他卡莱。也许他去得及时还能防止犯罪行为的发生或者能苦苦规劝,使凶手投案自首吧?总而言之,就象他平时做的那样……  

  可盒子里什么秘密文件和宝贝都没有,只有一张纸,上面西克斯滕用潦草的字体写道:  

  “没有人走得象这个格伦那么怪的。”安德尔斯说。  

  “这‘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可卡莱马上又叹了口气,想到他过去只是在想象中做这些事。他忽然充分认识到现在已经发生的情况,使他大为震惊,一下子觉得怎么也当不成大侦探了。这不是假想的凶杀案,一下子就可以查得一清二楚,接着就能坐下来向假想谈话对手夸口的。这是如此可怕如此丑恶的事实,卡莱简直觉得难过。他因此看不起自己,但又很高兴,真心地高兴他今天不是埃娃-洛塔。可怜的埃娃-洛塔!  

  挖吧,挖吧!继续这样使劲挖吧!你们只要再挖几千公里就可以找到新西兰了。你们可以待在那里!  

  “格伦实在怪,”卡莱说,“也许因为他太孤单了吧?”  

  “我只见过他的长裤。”埃娃-洛塔很不情愿地解释。  

  卡莱决定不问一声就离开爸爸的店。他必须去跟安德尔斯谈谈。他不敢去找埃娃-洛塔。卡尔松太太哭诉着说“面包师傅的小姑娘半死不活,在看医生”,这件事现在全城都知道了。  

  白玫瑰骑士们气得直喘气。矮树丛后面传来兴高采烈的哈哈笑声,出现了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  

  “真可怜,”埃娃-洛塔叹了口气说,“只要想想,他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那么阴暗的一间屋子里,一个帮他收拾、帮他做饭、帮他的什么忙的人也没有。”  

  “请你说得更明白一点。”侦缉长说。  

  只有安德尔斯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他正坐在皮鞋作坊读着《金银岛》。从早晨起没人上他这儿来过,谢天谢地,因为安德尔斯这会儿正在一个热带的岛上,周围是凶杀的海盗──还顾得上什么鞋掌吗?当卡莱不敲门就把它推开的时候,安德尔斯看他就象准备看见独腿的约翰·西尔弗似的,等到看见这只是卡莱,不禁又惊又喜。他从他那张三脚小板凳上跳起来,兴奋地大声唱:  

  西克斯滕拍拍他的膝盖,哈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回答。  

  “那算什么,不收拾也完全能对付过去,”安德尔斯想了一下顶她说,“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坏。可以静静地做模型。”  

  埃娃-洛塔忸怩不安地缩起身子。  

  十五个人扒着死人箱,
  唷呵呵,一瓶朗姆酒!  

  “你们这些瞎眼鸡!”他说。“我们要你们那些废纸干什么?它们在你们的五斗柜里跟其他废物放在一起。唉呀,你们呀,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安德尔斯得跟一大群弟弟妹妹一起住在一间很小的住所里,象他这样的人,当然不反对一个人住一整座房子。  

  “我一定得说吗?”她问。  

  卡莱吓得浑身缩紧。“别唱了,”他说,“你不要唱了!”  

  “他们哪儿听得见看得见啊,他们只顾着挖。”荣特用心满意足的神气说。  

  “噢,你住上一个星期就要发疯了,”卡莱说,“我是说你要变得比现在还怪,就跟那格伦老头一样。”  

  “你也很清楚,一定得说。好,他的长裤挂在哪儿?”  

  “唉,我只要一唱,音乐老师正好也说这句话。”安德尔斯乐意地承认。  

  “你们挖得很好!”西克斯滕称赞他们说。“爸爸会很高兴的,他再也用不着为了这旧果园骂我了!这么热,我真不愿意干这活。”  

  “爸爸不喜欢这格伦老头,”埃娃-洛塔说,“爸爸说格伦老头是个放高利贷的。”  

  “它们不是挂着的,”埃娃-洛塔说,“它们是从窗帘里面露出来。凶手穿着。”  

  卡莱正要开口说话,安德尔斯阻止他说:“你知道埃娃-洛塔拿没拿到‘伟大的木姆里克’啊?”  

  “哪里的话,你当时那么热心地挖‘伟大的木姆里克’,你手上的泡泡大概到这会儿还没消退吧?”卡莱说。  

  安德尔斯和卡莱都不懂放高利贷是什么意思,埃娃-洛塔给他们解释。  

  侦缉长很快地抓起剩下的一个小面包。他感到该吃点东西提提神了。他还寻思,埃娃-洛塔也许不是他觉得的那样实事求是。她不要是在幻想吧?  

  卡莱用责怪的眼光瞪了他一眼。在卡莱把事情都告诉安德尔斯之前,安德尔斯还会胡说出多少傻话呀?他再一次打算开口,可安德尔斯又一次打断他的话。白玫瑰首领闷声不响地坐得太久了,现在他的话盒子打开了。他把《金银岛》一直塞到卡莱的鼻子底下。  

  “要跟你们算帐的,我的先生们。”安德尔斯保证说。  

  “爸爸说放高利贷的就是借钱给别人的人。”  

  “好,”他说,“凶手穿着的长裤从窗帘里面露出来。谁的窗帘?”  

  “这种书才够味,真好看,”他说,“简直有趣得不能再有趣了。就得活在那时候,那时候充满冒险的事情!现在这种事情一点也没有了。”  

  “你们等着吧!”埃娃-洛塔说。  

  “那太好了!”安德尔斯说。  

  “当然是格伦老头的,还能是谁的呢?”埃娃-洛塔说。  

  “一点也没有?”卡莱叫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掏出揉成一团的手帕抖了抖,又把它塞进口袋。  

  “根本不好,”埃娃-洛塔反驳他说,“是这么回事,比方你需要二十五个欧尔,急着要用二十五个欧尔。”  

  “那你呢,你在什么地方?”  

  他于是告诉安德尔斯在我们这个时代出了什么事。  

  可这是什么──在口袋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张纸……埃娃-洛塔把它掏出看看。纸的上端写着:“借据”。埃娃-洛塔叫起来。  

  “买冰淇淋吃。”卡莱建议。  

  “我在外面的梯子上。我和卡莱爬梯子。是星期一晚上十点钟。”  

  当安德尔斯听到他吩咐转移“伟大的木姆里克”的命令带来什么结果时,他阴暗的眼睛更阴暗了。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埃娃-洛塔那儿去,即使不是安慰她,至少也表示叫她去做这种事真是一只猪。  

  “你们看见过这种东西吗?”她叫着说,“就是它,就是这张借据!大家在‘高草原’那里爬来爬去,在矮树丛里找它,它原来一直在我的柜子里!唉,我说什么来着──这些借据里有什么蠢得可怕的东西。”  

  “一点不错,”安德尔斯附和着说,“我已经觉得我需要二十五个欧尔了!”  

  侦缉长没孩子。他为这件事现在心里谢谢老天爷。  

  “我可不知道那儿会躺着死人啊!”他难过地咕噜说。  

  她把这张纸凑到眼前看。  

  “好,那你就去找格伦,”埃娃-洛塔说下去,“或者去找另一个放高利贷的,他就给你二十五个欧尔。”  

  “你们星期一晚上在格伦的梯子上干什么呢?”他说。  

  卡莱在他对面坐下,心不在焉地把木钉子敲进桌子。  

  “‘克拉斯’,”她念道。“一点不错。他的签名可写得很漂亮。”  

  “真的?”安德尔斯问道,十分奇怪会有这种事。  

  他一下子想起这才告诉过他的秘密,又说:“啊,我明白了!你们在追赶另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呢,”他回答说,“这种事不是常有的。”  

  埃娃-洛塔说完就把借据团起来,往草里一扔,夏天的微风吹动了它。  

  “真的。可你得答应过一个月还,”埃娃-洛塔说,“而且你要还的不是二十五个欧尔,而是五十个欧尔。”  

  埃娃-洛塔几乎是用看不起他的眼光看看他。  

  “什么?”  

  “现在他已经给逮住了,他的签名写得漂亮不漂亮反正都一样。”  

  “可别想!”安德尔斯很气愤说。“这凭什么道理?”  

  “怎么,您认为‘伟大的木姆里克’是在树上长的吗?一个个世纪下来,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伟大的木姆里克’,阿门!”  

  “‘庄园’旁边的死人啊。”  

  卡莱唉呀一声,飞快地向这张宝贵的纸扑过去。他用责难的眼光看看埃娃-洛塔。  

  “你呀!”埃娃-洛塔说,“你怎么啦,在学校里没读过利息吗?格伦老头借出他这笔钱要拿利息,你明白吗?”  

  埃娃-洛塔于是讲那天晚上怎样爬上格伦老头的屋顶。可怜的面包师傅担心地直摇头。还说小姑娘文静呢!  

  “一点不错,”安德尔斯说,“可埃娃-洛塔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事的,你瞧着吧。要换了别的小丫头,那就马上昏倒了,可埃娃-洛塔不会。她还要告诉警察一大堆重要情报呢。”  

  “我告诉你,埃娃-洛塔,”他说,“你这样把纸乱扔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还是公道地借吧。”卡莱为安德尔斯的收支担心。  

  “你当时怎么知道这是凶手的裤子?”侦缉长问。  

  卡莱点点头:“她也许还看见了什么人……喏,就是可能杀了人的人。”  

  “Hoh-ong-mom-ei-gog-ui wow-an-sos-ui(红玫瑰万岁),”西克斯滕没把握地说。“学会了以后,这种话多简单啊!”  

  “这种事放高利贷的可从来不干,”埃娃-洛塔解释说,“他们不肯公道地借。他们要拿过份的利息。按照法律这样做是不可以的。因此我爸爸不喜欢格伦老头。”  

  “我当时不知道,”埃娃-洛塔说,“我当时要是知道,就逮住他了。”  

  安德尔斯哆嗦了一下。可他远没有卡莱灰心泄气。非同小可的事件,哪怕是恐怖,只是使这快活的、审慎的、非常好动的小伙子渴望做点什么事。他希望这会儿就马上做点什么事。跑去追查凶手并且逮住他──最好一个钟头完事。他不是卡莱那种幻想家。  

  “对,现在你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你就说这种话了。”安德尔斯顶他说。  

  “可人们为什么这样傻,要去向放高利贷的借钱呢?”卡莱很奇怪。“难道就没人肯借钱来买冰淇淋了吗?”  

  “对,不过是你说……”侦缉长不高兴地顶她。  

  当然,断定幻想妨碍卡莱成为一个勇于行动的人,这是不公道的──有人可以用亲身经验证明完全相反──可是卡莱行动之前总先经过很长的思索。他爱坐在那里想了又想,应该承认,他有时候也想出极好的东西,可大都是些没根没据的空想。  

  “不过你们还得学会说得快上一百倍。”卡莱加上一句。  

  “你才傻!”埃娃-洛塔说,“问题不在于借二十五个欧尔买冰淇淋,问题在于借几千个克朗。也许有人急着要用五千克朗,却没人能借给他。没人能借,除了格伦老头这种放高利贷的。”  

  “不,我想到已经是在后来了,”埃娃-洛塔说,“这裤子跟我在小道上遇到的人穿的一样,都是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安德尔斯不幻想。他不在胡思乱想上浪费时间。他精力充沛,一动不动地坐着对他来说是真正的折磨。他成为白玫瑰司令不是偶然的。热爱生活,爱说话,机灵,不管做什么事都时刻准备带头,他比谁都适合当司令。  

  “对,可不是今天说一个音节,明天说一个音节,”埃娃-洛塔说。“得快得象开机关枪。”  

  “见格伦老头的鬼!”白玫瑰司令安德尔斯叫起来,“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这可能是巧合,”侦缉长说。“不必匆匆忙忙下结论。”  

  他最糟糕的就是他的家庭环境,他父亲象暴君似的压制他。可安德尔斯不是受压的人。他尽量少在家,总是用平静的心情忍受着和父亲的冲突。任何痛骂都从安德尔斯身上弹回来,就象豆子从墙上弹回来一样,在最厉害的责骂以后五分钟,他跑到街上来还是照常快快活活的。对安德尔斯来说,袖手坐在皮鞋作坊里简直是毫无意思,因为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他马上插手去做。  

  白玫瑰和红玫瑰全体骑士们聚在顶楼上,红玫瑰骑士们刚上完了黑话的第一课。白玫瑰的人经过很好的考虑,明白了把这种话的秘密教给红玫瑰方面是他们的公民义务。在学校里老师们经常教导说,学习语言有多么重要。他们说得多对呀!在“庄园”里那会儿,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要是不懂黑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卡莱对这个问题想了好几天,最后他对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说:“咱们不能让红玫瑰方面这样没有知识。万一有一天碰到杀人凶手,他们会倒大霉的!”  

  邮局局长的家到了。他家后面园子里有一间板棚,它同时用作汽车房和红玫瑰司令部,因为这红玫瑰军的司令就是邮局局长的儿子西克斯滕。  

  “我没下结论,”埃娃-洛塔回答说,“我当时还听见他们在房间里为了借据争吵,那穿长裤的说:'咱们星期三在老地方见!您把我所有的借据都带去!'一个倒霉的星期三,格伦老头能跟几条绿色长裤见面呢?”  

  “走吧,卡莱,”他果断地说,“我把作坊锁上,随爸爸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白玫瑰方面于是在他们的顶楼上开课教黑话。  

  根据种种迹象看,汽车房里这会儿是空的。远远就能看见门上钉着一张纸。最简单的办法是穿过园子小门到汽车房门口,去念念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可在玫瑰战争期间,谁会这么干呢?万一周围有埋伏可怎么办?万一红玫瑰的人就埋伏在司令部里,准备好扑到胆敢在附近出现的傻瓜们身上可怎么办?  

  侦缉长肯定埃娃-洛塔说得对。现在动机、地点、时间全明白了。只剩下一件事──就是捉住凶手。  

  “你认为没关系吗?”卡莱问道。他很清楚皮鞋匠的脾气。  

  西克斯滕英语总是不及格,他本该日夜背英语语法──补考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不过他认为黑话重要得多。  

  白玫瑰司令命令他的两名战士:“卡莱,你从矮树丛后面钻到司令部背后。爬上屋顶。不管死活把那张纸弄来!”  

  侦缉长站起来,拍拍埃娃-洛塔的脸蛋。  

  可安德尔斯只是吹了声口哨作为回答。  

  “英语几乎所有的杀人犯都懂,”他说,“它没有大用处,可不懂黑话就完了。”  

  “纸还有什么死的活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莱问他。  

  “非常感谢,”他说。“你是一位聪明的小姑娘。你简直不知道你帮了我们多大的忙。现在把一切都给忘掉吧!”  

  不过万一顾客上门,倒是必须告诉他们皮鞋作坊为什么锁上门,而且是在星期三。安德尔斯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用楷书写着:  

  因此三位红玫瑰骑士接连几个钟头坐在顶楼上的垃圾堆中间,用令人感动的热情练习黑话。  

  “去你的,”安德尔斯说,“你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把那张纸弄来,难道还不懂?埃娃-洛塔,你悄悄地趴在这里,从矮树后面监视他们。要是看见卡莱有危险,你马上照规矩吹口哨。”  

  “我尽力做到。”埃娃-洛塔答应说。  

  由于发生谋杀案暂时停业  

  埃娃-洛塔的爸爸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学习。他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面包。他把它们交给埃娃-洛塔,对孩子们说:“比耶尔克叔叔刚来电话。他说‘伟大的木姆里克’还来了。”  

  “那你干什么呢?”埃娃-洛塔问。  

  侦缉长向比耶尔克转过身来。  

  接着他把纸钉在门上,把钥匙一转。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埃娃-洛塔兴高采烈地说着,咬了一口面包。”咱们上警察局去吧!”  

  “我去问西克斯滕的妈妈,他上哪儿去了。”安德尔斯说。  

  “现在只差找到这个卡莱,”他说,“让他证实一下埃娃-洛塔说的话。在哪儿能够找到他呢?”  

  “你怎么啦,疯了吗?”卡莱一见通知就全身一震。”这样写不行!”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对,说得一点不错,”面包师傅说。“不过你们现在对这‘伟大的木姆里克’要更小心点,听见了吗?”  

  大家于是分头行动。卡莱很快来到了司令部。爬上屋顶并不难。卡莱过去常干这事。只要穿过矮树丛出来,爬到汽车房后面的垃圾箱上,就可以从垃圾箱上爬上板棚了。  

  “在这儿。”从阳台顶上的平台上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侦缉长非常奇怪,抬起眼睛,看栏杆上面露出两个脑袋──一个淡黄头发,一个深色头发。  

  “这样写不行?”安德尔斯没把握地说了一声。  

  所有红玫瑰白玫瑰骑士们都保证要特别小心。面包师傅慢慢地下楼去了。  

  卡莱尽可能轻轻地爬上屋顶,好不让敌人听见。他心里很清楚,汽车房是空的,埃娃-洛塔也知道这一点,就是进屋去问西克斯滕在哪里的安德尔斯当然也知道。可玫瑰战争完全按规矩进行,因此卡莱爬得就象的确有生命危险的样子,埃娃-洛塔也聚精会神地盯住他的一举一动,准备好万一出意外要吹强盗式的口哨。  

  白玫瑰骑士们在伙伴处于警察盘问和其他考验的困难时刻,是不会把她丢下不管的。就象面包师傅一样,卡莱和安德尔斯也希望询问埃娃-洛塔时在场。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宁愿不先征求同意。  

  他侧着头想。也许卡莱是对的──这样写不行。他扯下那张纸,跑进作坊,再改写一张。一转眼安德尔斯已经快步走掉,旁边跟着卡莱。  

  “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克拉斯终于都招认了。”他走前再加上一句。  

  安德尔斯回来了。西克斯滕的妈妈也不知道她的宝贝儿子上哪儿去了。  

  在全国报纸的头版上都登载了谋杀案的消息,大量报道了埃娃-洛塔提供的情况。他们虽然没有写出她的名字,可是在写到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时花了不少笔墨,说她“十分能干”,向警察们提供了“异常有价值的材料”。  

  过了一会儿,对门的马格尼松太太拿着一双便鞋来修理。她在门口停下来,奇怪得鼓起了眼睛,念道:  

  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跑到警察局去领“伟大的木姆里克”。  

  卡莱小心翼翼地打屋檐上弯下身子,再把身子尽量伸直,很巧妙地扯下那张纸。接着他顺原路悄悄地、小心地回来。埃娃-洛塔盯住他不放,直到最后一秒钟。  

  本地报纸对名字就不那么保密了。因为在这个小城里人人知道,这位“善于观察的十三岁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因此编辑认为没有必要在报上把这个名字保密。这样重大的新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于是大报道特报道。他在一篇很长很甜的文章中说:“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好象已经完全忘记了星期三在‘高草原’的狂风中经历的事情。”  

  由于天气关系
  本皮鞋作坊
  暂停营业  

  “‘伟大的木姆里克’……”警察比耶尔克慢腾腾地回答说,“‘伟大的木姆里克’不在这儿。”  

  “做得干净利落,真能干!”卡莱把纸交给安德尔斯的时候,安德尔斯称赞他说,“好,咱们来看!”  

  编辑平静地继续写道:“她在哪里能象在这儿,在她爸爸和妈妈身边,在熟悉的孩子们当中,可以把那些可怕的事忘掉并感到安全呢!这儿她爸爸的面包房发出新出炉面包的香气,这好象是一个保证,说明还有太平舒适的天地,犯罪世界的任何入侵都不能动摇它。”  

  马格尼松太太摇摇头。这位皮鞋师傅过去也不总是在家,可如今变得更厉害了。“天气关系”──你们听到过这种事情吗?  

  小朋友们惊讶得鼓起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是他亲自打电话来说“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回来了的。  

  在这封意义重大的信上签名的是“红玫瑰司令,高贵的西克斯滕”。不过对于一位高贵的骑士来说,这封信的措词未免太生硬了。作为这位如此鼎鼎大名的大人物,本该写得更婉转些……  

  编辑很喜欢这样的开头。接下来他大书特书埃娃-洛塔何等聪明,对凶手作了何等详尽的描绘。当然,他没有直接写出“凶手”这个字眼,而写作“一个看来对秘密的谜底心中有数的人”。他还引用埃娃-洛塔的话,说她只要再碰见这个人就能把他认出来,还着重指出,小埃娃-洛塔·利桑德尔最后可能使没有人性的罪犯受到应得的惩罚。  

  安德尔斯急急忙忙上“高草原”去。卡莱很不情愿地跟着他走,他一点儿也不想上那儿去。可安德尔斯坚信警察们急着在等卡莱帮忙。当然,安德尔斯不止一次取笑这位大侦探的怪念头。可现在发生了真正的犯罪案件,他倒把这件事忘掉了。现在他只记得卡莱去年的出色成就。正是由于他帮忙才逮住了三名匪徒!没说的,卡莱是一位出色的侦探。安德尔斯很高兴承认他的优点,毫不怀疑警察不会忘掉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的功劳。  

  比耶尔克叔叔严肃地看看他们。  

  你们是些脏狗,对了,正是说你们,白玫瑰混蛋们,你们把这个城都毒化了!现在通知你们,我们红玫瑰骑士们上“高草原”的战场去了。赶快上那儿去,我们好消灭你们这些自称为白玫瑰军的毒草,然后把你们的骨灰撒到约翰松院子的肥料堆上去,你们只配待在那儿。  

  好,他就这样把一切不该写出来的东西全都写出来了。  

  “你怎么不明白,你肯效劳,他们会很高兴的,”他说。“对于你来说,搞清楚这件事真是再容易不过了!我给你当助手。”  

  “到大地的高空去找吧,”他庄严地宣布,“让天上的鸟给你们指路!你们可以问问乌鸦有没有见过你们尊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好,来吧,你们这些脏狗!!!  

  警察比耶尔克把还有一股油墨气味的报纸交给侦缉长时十分生气。侦缉长一读这篇报道就勃然大怒。  

  卡莱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他不能对安德尔斯说,他只能对付幻想的凶手,而真正的凶手只叫他恶心。他走得那么慢,安德尔斯忍不住了。  

  玫瑰骑士们年轻的脸泛起了笑容。荣特高兴得气也透不出来,大叫道:“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战争打下去!”  

  在念这些温暖的字句时,没有一个人不想到红玫瑰军白玫瑰军是真正的生死朋友。不算卡莱和埃娃-洛塔的话,安德尔斯不知道还有比西克斯滕更好的伙伴了,本卡和荣特难道能跟他相比吗──不过当然,本卡和荣特也是出色的红玫瑰战士。反过来,如果要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评价本城什么人的确好的话,那就是安德尔斯、卡莱和埃娃-洛塔这些脏狗。  

  “写出这种东西实在可恨,”他说,“简直岂有此理!”  

  “你倒是走啊,”他最后叫道,“碰到这种事,每一秒钟都非常宝贵,你好象不知道似的。”  

  “战争打下去!”本卡斩钉截铁地说。  

  “好,这么说,他们上‘高草原’去了,”安德尔斯念完了信,得出结论说。“前进,去战斗,胜利属于咱们!”

  过了一会儿跑到编辑部去的面包师傅利桑德尔神情更加激动。他气得太阳穴上青筋直爆,当着编辑的面在桌子上就是一拳。  

  “依我看,就让警察们自己去办这个案子得了。”卡莱说,想摆脱困境。  

  埃娃-洛塔赞许地看看比耶尔克叔叔:噢,他穿这制服真不合适!警察比耶尔克在他象孩子那么好斗的脸上装出严肃的样子。  

  “你怎么,不知道这是犯罪案件吗?”他叫道,“难道你没想到这会对我的女儿带来危险吗?”  

  “这话是你说的!”安德尔斯发火了,“你也知道他们会把事情搞乱,你自己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别装傻啦,咱们走吧!”  

  “比耶尔克叔叔,”埃娃-洛塔说,“您可别变得那么可怕地老,您还可以参加玫瑰战争。”  

  没有,编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会带来危险呢?  

  他把硬不想走的大侦探的一只手抓住,拉了就走。  

  “对呀,比耶尔克叔叔,您到红玫瑰这边来吧。”西克斯滕接下去说。  

  “你别装傻了,你已经够傻的了!”面包师傅说,他无疑是对的。“你怎么不明白,这个人杀过一次人,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他会再干一次的。你乖乖地把埃娃-洛塔的姓名和地址告诉了他。你本该同时打电话给他,让他快点来电话约定时间。”  

  他们就这样来到戒严的地点。  

  “不,”安德尔斯反对说,“到白玫瑰这边来!”  

  埃娃-洛塔也认为这篇报道很可恶,至少有些话是如此。  

  “你听我说,“安德尔斯猛然想起来,“咱们完全给忘记了!”  

  “算了吧,我的天,”警察比耶尔克回答说,“我干吗做这么危险的事啊?在警察局里太太平平地工作,更配我这种老年人的口味。”  

  她跟安德尔斯和卡莱坐在顶楼上读报。  

  “忘记了什么?”卡莱问。  

  “您说到哪儿去啦,那工作有时候也得冒险的!”卡莱说着挺起了胸膛。  

  “‘美丽的小埃娃-洛塔今天无忧无虑地在她父母的园中花丛里游戏!’他们怎么会让这种胡话登在报上的?”  

  “他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也给封锁在里面!红玫瑰那些人万一想拿到它,就得冲过警察的封锁线。”  

  两个钟头以后,卡莱又回到梨树下用他喜欢的姿势躺着,开始考虑什么叫冒险了。他那么一门心思地考虑,同时欣赏着夏天的云彩,几乎没注意到假象谈话对手悄悄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卡莱从她手里拿过报纸,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担心地摇摇头。这种事情他碰得多了,因此认为这篇报道写得太荒唐。可他没说出来。  

  卡莱想着点点头。“伟大的木姆里克”碰到过不少事,可在警察保护之下却是第一次。  

  “我听说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又捉到犯罪分子了。”假象谈话对手奉承地说。  

  不过编辑说埃娃-洛塔好象已经忘记了她可怕的经历倒是对的。她当然还是觉得她老了,几乎有十五岁了,不过幸亏埃娃-洛塔具有少年人的福气:几乎第二天就能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只是晚上上了床,她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不愿意想的那件事情。开头几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有时候在梦中大叫,妈妈只好叫醒她。  

  警察比耶尔克在戒严圈里巡逻,安德尔斯直接跑到他面前。他把卡莱拉去,让他站到比耶尔克面前──跟一只把主人的东西叼回来等着主人称赞的狗丝毫不差。  

  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忽然发起火来。  

  可白天在光天化日下,埃娃-洛塔照常安静和快活。她发过誓要更象个女人一些,再不参加玫瑰战争,不过这个誓她只保持了两天,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觉得他们玩得越凶,另一件事就忘得越快。  

  “比耶尔克叔叔,卡莱来了。”他充满希望地说。  

  “真的?”他说着生气地盯住死乞白赖地老缠着他的谈话对手看,”别胡说!我什么人也没捉到。全是警察们干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工作。我没捉到,我也不打算捉任何杀人犯。这种工作我全扔掉了,它们只会招来麻烦!”  

  警察们已经撤消“庄园”的戒严。可在此以前,“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从封锁圈里给取走了。取走“伟大的木姆里克”的无上荣誉属于警察比耶尔克。在阳台上盘问时她不得不说出“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接着安德尔斯把比耶尔克叔叔拉到一旁,问他是不是可以帮个忙,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取出来。比耶尔克叔叔很愿意效劳。说实在的,他也很想看看这“伟大的木姆里克”是什么玩艺儿。  

  “我看见了,”比耶尔克叔叔回答,“他要什么?”  

  “可我还以为您布吕姆克维斯特先生爱冒险呢。”假象谈话对手说。说实话,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委屈的口气。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在警察的保护下离开了倒霉的避难所,回到白玫瑰司令手中。它如今放在顶楼上白玫瑰骑士们经常收藏宝贝的五斗柜抽屉里。不过它是暂时放在那里。预定很快就把它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什么他要什么?让他到那儿去侦探吧,”安德尔斯说,“检查一下犯罪现场

  “没有这个,我冒的险也够多了,”大侦探回答说,“只要您,年轻人,知道玫瑰战争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安德尔斯经过充分的考虑以后,认为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古城堡的井旁还是不太妥当。  

……”  

  他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了──一个没熟的硬苹果扑通落在他的头上。卡莱用大侦探的快脑筋马上明白了,还没熟的苹果是不会从梨树上落下来的,他朝四周看看,要发现闹事的人。  

  “它应该藏到一个更特别的地方。”他建议说。  

  可比耶尔克叔叔摇摇头,他的样子异常严肃。  

  板墙旁边站着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  

  “‘伟大的木姆里克’真可怜,”埃娃-洛塔说,“我认为特别的地方它已经待够了。”  

  “走开吧,孩子们,”他说,“回家去吧!还得谢谢你们,可你们太小,不懂事呢。”  

  “醒醒吧,噢,你这睡觉的人,”安德尔斯叫道,“我们要去找‘伟大的木姆里克’了!”  

  “不对,这特别是另一个意思。”安德尔斯向她解释。  

  卡莱脸刷地红了。他很清楚。他极其清楚,这里用不着脸色坚决、说话响亮的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可怎么跟安德尔斯说清楚呢?  

  “你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埃娃-洛塔说,“比耶尔克叔叔准把它藏在市立公园的树梢上。那儿乌鸦总是很多!”  

  他拉开五斗柜抽屉,亲切地看看雪茄烟盒子里在棉花上放着的“伟大的木姆里克”。  

  “总是这样的!”回城时安德尔斯恨恨地说,“即使你破掉从史前人类开始的所有案件,警察还是不肯承认私家侦探有什么用。”  

  “Tot-ai hoh-ao lol-e(太好了)!”卡莱称赞地大叫。  

  “噢,你这双聪明的眼睛看见过多少事物啊,‘伟大的木姆里克’。”他说。现在安德尔斯比任何时候更相信这护身符的魔力。  

  卡莱很不自在。这种话他自己也说过几十次。他衷心希望安德尔斯谈点别的。可安德尔斯说下去:“他们早晚要碰一鼻子灰。可你要答应我,除非他们跪着求你,你不要插手办这件案。”  

  “咱们要是先找到它,红玫瑰准要打死咱们。”安德尔斯警告说。  

  “我想出来了,”卡莱叫道,“咱们把它藏在哪一个红玫瑰的人家里。”  

  卡莱很乐意地答应了。  

  “没关系,”卡莱回答,“有时候就得冒点险!”  

  “你怎么啦?”埃娃-洛塔很吃惊。“要咱们乖乖地把它奉送给红玫瑰的人吗?”  

  他们每走一步都遇到一群群沉默不响的人。他们不断看着矮树丛那方向,探员们这时候正打算找到这场人命案的谜底。今天“高草原”惊人地静。卡莱感到心中空前的沉重。最后连安德尔斯也受到这压抑气氛的影响。也许比耶尔克叔叔是对的吧?也许不管卡莱是个多么有本领的侦探,这个任务他可承担不了。  

  卡莱有所指地看看自己的假象谈话对手。他现在该明白,不当大侦探也可以冒险了吧?卡莱悄悄地跟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挥手告别,这年轻人如今比任何时候更赞美地看看他。  

  “不,”他说。“他们不会知道这件事。只要他们不知道,就等于他们没有。你们想象一下,等到咱们以后告诉他们,他们会气成什么样子吧!”  

  两个朋友阴着脸一步一步回家……  

  卡莱向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跑去,晒黑的光脚雄赳赳地踩着花园的小径。假想的谈话对手不见了。他悄悄地、不知不觉地不见了,就象被夏天的微风吹走了似的。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终于明白了卡莱的天才主意,对各种可能性作了热烈的讨论之后,他们一致决定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在西克斯滕的房间里,为此得马上到他那儿去找个合适的地方。  

  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也在从“高草原”回家。今天他们象安德尔斯所想的那样休战一天,去坐旋转木马和打靶,快快活活地过了好几个钟头。可半小时前可怕的消息传到公园,公园的人马上走空了。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跟所有的人一起到“高草原”来──只是为了证实一下,有了结果就可以直接回家了。就在他要回家的这个时候,他们遇到了安德尔斯和卡莱。  

  说干就干。三个朋友一下子顺着绳子滑下去,跑到河边,过了埃娃-洛塔专为玫瑰战争搭的小木板桥。然后走捷径上西克斯滕的汽车房去。  

  今天红白玫瑰双方没有互相辱骂。无畏的战士们都不声不响,脸色苍白。五个人亲亲密密地进城,一路上比他们短短一生中的任何时候更多地想到死这件事。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邮局局长的园子,西克斯滕、本卡和荣特正坐在那喝果子汁。安德尔斯宣布快活的消息,说埃娃-洛塔再也不拒绝携带武器,玫瑰战争又可以爆发了。红玫瑰的人极其满意地听完这个消息。埃娃-洛塔决定更象女人一点这件事曾经使他们十分伤心。他们从来没有象近几天那样寂寞过。  

  孩子们深深同情埃娃-洛塔。  

  西克斯滕慷慨地请敌人们坐下来喝果子汁。敌人们也不用西克斯滕再劝,可狡猾得象蛇的安德尔斯说:“咱们干吗不到你的房间里去喝果子汁呢,西克斯滕?”  

  “她真可怜,”西克斯滕说,“他们说她完全垂头丧气,一直躺在床上哭。”  

  “你怎么啦,是太阳把你晒昏头了吗?”主人很有礼貌地说,“这儿空气这么新鲜,却要坐在闷热的房间里!”  

  在这整个可怕的事件中,也许正是这件事最使安德尔斯受到刺激。他好几次抽搐着咽口水。埃娃-洛塔这样哭都怪他……  

  只好在新鲜空气里喝果子汁。  

  “得去看望她,”最后他说,“送她一束鲜花或是别的什么……”  

  “可以看看你的汽枪吗?”过了一会儿卡莱问。  

  其他四个人瞪圆眼睛看他。难道埃娃-洛塔这样不行了吗?送花给小姑娘──他准断定埃娃-洛塔已经不行了!  

  汽枪是西克斯滕最宝贵的财富。它挂在他房间的墙上,这位幸福的汽枪主人太爱把它给人看了,因此所有的人早就已经看厌了。西克斯滕这支倒霉的枪卡莱简直是受不了。这会儿他说这话完全出于白玫瑰那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他们越想越觉得安德尔斯的想法高尚。埃娃-洛塔应该得到鲜花,她完全配得到鲜花。极其激动的西克斯滕回家拿来妈妈的一棵红天竺葵,五个人郑重其事地带着花上埃娃-洛塔家里去。  

  西克斯滕一听卡莱的话,他的脸马上亮堂了。  

  埃娃-洛塔睡了,不能惊动她。可她妈妈接过花放在她的床头旁边,让她醒来好看见。  

  “你要看枪吗?”他说,“好,你等一等。”  

  埃娃-洛塔参与了这件事,这还不是她所得到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跑进汽车房把枪拿来。  

  “怎么?”卡莱扫兴地拉长声音说,“现在你把它放在汽车房里?”  

  “对!你知道,放在汽车房里随时可以在手边派用处。”西克斯滕解释着,开始向卡莱炫耀他的宝贝。  

  安德尔斯和埃娃-洛塔哈哈大笑,笑得呛起来,连果子汁都走岔了道。埃娃-洛塔明白,他们今天要进西克斯滕房间的话,没有女人的狡猾可办不到。  

  她抬眼看着西克斯滕的房间的窗子,用天真的样子问道:“从你的房间里往外看,风景准不错吧,对吗?”  

  “对,没说的,象风景画一样。”西克斯滕说。  

  “我想得出来,”埃娃-洛塔说,“要是那些树矮一点,你大概就连水塔也看见了。”  

  “现在也看得见。”西克斯滕说。  

  “真的,现在也看得见。”永远忠于自己首领的本卡附和说。  

  “真能看见吗?我怎么也不相信!”埃娃-洛塔挑衅似地顶他说。  

  “胡说八道!”安德尔斯和卡莱坚决地附和她的话,“从那里什么塔也看不见。”  

  “白白地争吵干什么,”西克斯滕说,“跟我上我的房间去一趟,我让你们看到这个水塔,叫你们大吃一惊!”  

  西克斯滕带领大队人马走进屋子。阴凉的门厅地板上躺着一条狗,是条苏格兰牧羊犬。它看见孩子们就跳起来汪汪地叫。  

  “别叫别叫,贝波,”西克斯滕安慰它,“不过是三个小傻瓜,他们要从我房间的窗口看看自来水塔。”  

  他们上楼进了房间,主人得意洋洋地带他们来到窗口。  

  “瞧,”他自豪地叫了一声,“用我的话来说,这就叫做自来水塔,不过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可能是钟楼什么的。”  

  “怎么样,没话说吧?”荣特也得意洋洋地说。  

  “还用问,”埃娃-洛塔用嘲笑的口气说道,“你是说看到水塔了。而且你很高兴,对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西克斯滕很生气。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说:整个水塔都能看见可不简单。”埃娃-洛塔说,讽刺地笑起来。  

  对西克斯滕的窗外风景最不感兴趣的是安德尔斯和卡莱。他们赶紧用眼睛横扫整个房间,拼命要给他们的“伟大的木姆里克”找个合适的地方。  

  “你的小房间不错。”他们对西克斯滕说,好象他们过去没上这儿来过成百次似的。  

  他们顺着墙一边走一边看,摸摸西克斯滕的被窝,象无意中似的拉开他书桌的抽屉。  

  埃娃-洛塔千方百计把红玫瑰的人留在窗口。她把这儿只要看得见的东西一样一样数过去,看到的东西倒是不少。  

  五斗柜上面有个地球仪。安德尔斯和卡莱同时想到它。当然是这个地球仪!他们反复地看,彼此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朋友知道,地球仪可以旋开来分成两半。西克斯滕有时候没事干就旋开它,因此这地球仪顺着赤道部分有点儿磨损。地图上有那么一大片空白,照这个样子看来,赤道非洲好象有很大一部分还没考察过。  

  当然他们很冒险。因为西克斯滕会突然旋开地球仪,发现那“伟大的木姆里克”!对这一点安德尔斯和卡莱十分清楚,可是不冒点险又算什么玫瑰战争呢?  

  “依我看,我们已经把一切都看过了。”安德尔斯另有所指地对埃娃-洛塔说,她这才轻松地离开了窗口。  

  “对,我们要看的都看了,谢谢,”卡莱很满意地微笑着说了一声,“咱们走吧!”  

  “Non-a-lol-I(哪里)?”埃娃-洛塔着急地问。  

  “Dod-i-qoq-iu-yoy-i lol-i-mom-ian(地球仪里面)。”卡莱回答说。  

  “Bob-ang-joj-i-lol-e(棒极了),”埃娃-洛塔听了眉色飞舞。  

  他们在那里叽叽咯咯讲话,西克斯滕狠狠地盯住他们看。  

  “你们再想看水塔,那就请来吧。”他只是有礼貌地说了一声。  

  “对,请来吧。”荣特附和说,他栗色的眼睛讥笑和傲慢地看看他们。  

  “脏狗!”本卡最后说了声。  

  白玫瑰的人向门口走去。门叽叽嘎嘎地怨声怨气打开了。  

  门儿叽叽嘎嘎响,
  这可实在不象样。  

  安德尔斯唱道,接着说。“为什么你不给它加加油呢,啊?”  

  “为什么你不闭嘴呢,啊?”西克斯滕回答说。  

  白玫瑰方面的人回到自己的司令部。地点选定了,只差决定什么时候和怎样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藏到那里去。  

  “半夜在满月的月光下,”安德尔斯用从未有过的最阴沉和闷哑的声音说道,“‘伟大的木姆里克’将重新恢复它的太平。这件事该由我来做!”  

  埃娃-洛塔和卡莱点头赞成。这件事自然要西克斯滕睡着了,然后钻到他的房间里去干,──他们又将得到一分!  

  “想得不错。”埃娃-洛塔说着,把一大盒巧克力糖从五斗柜抽屉里拿出来传了一圈。  

  最近她名副其实地埋在糖果中了,寄给她的糖果是那么多。编辑在他的报道中写得对极了:“在这些日子里小埃娃-洛塔大名鼎鼎。四面八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寄礼物给她,向她致意。我们周到的邮递员彼得松给她送来水果糖和巧克力糖、玩具和书籍。无数的朋友对这位小姑娘深表同情,因为她无意中介入了这么不愉快的悲剧。”  

  “要是西克斯滕醒来,你可怎么办?”卡莱问他。  

  安德尔斯不动声色地回答:“我说我是来给他唱催眠曲,并且看看睡着了有没有踢掉被子的。”  

  卡莱笑起来。  

  “我说大名鼎鼎的小埃娃-洛塔,再给我一块巧克力糖吧,你就会加倍有名了。”  

  他们在堆满废物但是舒服的顶楼上吃着糖,定着计划,一直待到晚上。朋友们预先体会着又一次战胜红玫瑰的胜利心情。玫瑰战争多么好啊!最后他们离开司令部。正象安德尔斯说的,得“先摸摸情况”。也许能碰上什么好机会。不巧,就会引起红玫瑰方面的小冲突。他们顺着绳子下来,埃娃-洛塔心不在焉地说道:“不错不错,快活的儿童游戏,天真快活的儿……”  

  她忽然住了口,面色发青。接着她呜咽起来,飞快地跑了。  

  这一天埃娃-洛塔再也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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